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所有人都可以蹲在掩体后面,他不能。他知道这一点。他身后的那些兵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当他的身影从硝烟里冲出来的时候,那些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又站了起来,端着枪跟着他往前冲。一个士兵冲得太靠前,被一枪撂倒了。他倒下的姿势很怪——不是那种直挺挺的倒,而是整个人忽然一软,腿先弯,然后腰弯,最后才是头,像一尊突然被抽掉了骨架的泥塑,整个人坍缩下去,趴在地上,两只手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手指扣在扳机上,抠得紧紧的,死了都没松开。
打到第二天傍晚,泸州城里的枪声终于稀落下来。北洋军的残部退到了城北的码头上,想坐船逃走。沈砚之早就派了一个连绕到码头对岸,架起了机枪。北洋军的木船刚离岸,机枪就响了。子弹打在江面上,激起一排白色的水柱,木船一艘接一艘被打穿船底,江水灌进去,船身歪斜,船上的士兵扑通扑通往水里跳,江水湍急,跳下去的人还没来得及扑腾两下就被浪卷走了。
沈砚之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后一艘北洋军的船在江心沉下去。船沉得很慢,先是船头翘起来,然后船尾沉下去,最后整艘船竖着滑进了江水里,像一根被烧完的蜡烛插进了淤泥里。他忽然想起有人说过,长江是一条吃人的江,几千年了,它吃过多少人,没有人知道。他对着江面,摘下帽子。不是为了那些淹死的北洋兵——他们是敌人,敌人不必哀悼。他是为了自己的那些兵,那些今天早上还活着,现在已经躺在城隍庙门口泥水里的年轻人。
打扫战场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周子铭押着一个北洋军的俘虏走过来。俘虏是个中校,四十出头,脸上糊着泥和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腰杆挺得很直,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子北洋嫡系特有的傲气。他被俘的时候还试图咬舌自尽,被身边的卫兵一把卡住了下巴,舌头上咬出了一道深口子,满嘴是血,但他还是一声不吭。
“曹锟呢?”沈砚之问。
中校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曹帅早就走了。你们以为你们赢了?曹帅是主动撤的,不是被打跑的。等他回去整顿了人马,会回来的。”
“他不会回来了。”沈砚之说。他的声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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