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轻蔑的那种平,而是陈述事实的那种平,像是老师在课堂上解答一道数学题,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袁世凯的皇帝梦碎了,北洋军内部自己会乱。冯国璋要争权,段祺瑞要争权,张作霖在关外虎视眈眈。曹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收复泸州,而是回北京抢位置。抢位置比打仗重要,你们的曹帅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你等着瞧,不出三个月,北洋内部就会自己打起来。”
中校愣了一下。他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沈砚之说的是对的。
沈砚之让卫兵把中校带下去治伤,然后走进城隍庙,找了个稍微干爽的角落坐下来。庙里的神像被子弹打掉了半个脑袋,供桌上堆着沙袋和空弹壳,香炉倒在地上,香灰被靴子踩得满地都是。他靠在供桌腿上,闭上眼睛,把自己在这几天里积攒的所有疲惫全部倒了出来。身体很沉,重得像是被人用铆钉钉在了地砖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心里更沉。
泸州打下来了。蔡将军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见过太多打了胜仗却最终输掉一切的先例。辛亥革命胜利了,袁世凯当了皇帝。护国战争打赢了,中国真的就太平了吗?他看着城隍庙门外还在下雨的夜空,想起了程振邦。程振邦比他大两岁,当兵比他早三年,是他见过的最不怕死的军官。程振邦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是在北京火车站的月台上。那天也是下雨,程振邦隔着车窗玻璃对他说了句话,隔着玻璃听不见,他看嘴型猜出来的——大概是“活着回来”。
他活着回来了。但带他活着回来的那个人,自己没能活着走到今天。
勤务兵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碗递到他手里。粥是百姓自发熬的,米粒不多,大多是米汤,但滚烫滚烫的,碗底还能捞出几粒红枣。沈砚之端着碗,没喝,看着粥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瘦了,颧骨凸出来了,眼眶凹下去了,胡子拉碴的,不像个三十五岁的壮年军官,倒像个五十岁的老兵。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他舌头疼,但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的身体慢慢活了过来。
周子铭从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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