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身形比少年时更沉实,肩背宽阔,却仍保持着一种内敛的挺拔。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映亮他半边脸——眉骨更高了,下颌线更利落,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含着水光,像雨后西岭水库最深的那一片。
他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三十米的距离,穿过飘落的槐花,穿过十年光阴的尘埃,稳稳落在我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他早已在此等候,不是十年,而是整整一生。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脚下是西岭坚实的土地,可我的脚,却像第一次学步般,微微发颤。
他朝我走来。
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落下,都像叩在土地的心跳上。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金色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阳光与松针的气息。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缓缓伸向我。
掌心向上,摊开。
那掌心宽厚,指节分明,覆着薄薄一层茧——不是少年时握笔或握锄的茧,而是常年握方向盘、搬重物、在风雨中修缮屋顶留下的印记。掌纹深刻,像大地干涸后裂开的纹路。
我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掌心。
忽然,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这双手,曾替我踩软过水田,曾为我敷冷毛巾,曾在我发烧时彻夜守候,曾在我人生所有泥泞的岔路口,默默为我踏平过一小片土地。
而此刻,它摊开在我面前,不索取,不逼迫,只是等待。
等待我,把我的手,放进去。
我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在即将触碰到他掌心的刹那,我停住了。
不是犹豫,而是确认。
确认这土地是否还记得我的重量,确认这岁月是否还容得下我的脚印,确认这个人,是否真的站在时光尽头,只为接住我迟到了十年的坠落。
他依旧没动。只是那双眼睛,更深地望进我眼里,像要望进我灵魂的根须里去。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合拢。
不是用力攥紧,而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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