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制礼,重人而轻天。若以「无子』为可废后,是倒置天人,以命掩德。此端一开,后之为后,不忧德之不修,而忧子之不生,则宫闱之间,必将巫祝横行、祷祠纷纷。更甚者,凡后之有宠者,皆可指「无子』为口实,以遂其夺嫡之谋。如此则宫中无一岁之宁,朝廷无一日之安。」
司马光顿了顿,将他想说的最后一句,一字一字地送了出来。
「礼法者,所以防微杜渐者也。若礼法为废后开路,则礼法不为礼法,而为刀斧矣。」
「为刀斧矣」四个字,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殿中没有人说话。
司马光退回班列,他始终没有看官家,也没有看任何一位宰执,他只看著自己脚下的那一小方殿砖。对于他来讲,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尽了一个谏官的本分,不值得任何人的感激,也不惧怕任何人的恼怒。而陆北顾知道,此刻他不能再等了。
司马光那番话,已经把「礼法」二字擡到了极高的高度,若无人出而驳之,今日朝议便会在此戛然而止,而一旦散去,司马光这番论证便会通过邸报、口传、书信,在极短时间内传遍士林。
届时「礼法为废后开路便是刀斧」这句话,将成为反对派最锋利的武器。
他持笏出班。
「臣枢密副使陆北顾,有本奏。」
赵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御座上的身形微微前倾,这是今日朝议以来,官家第一次露出这种姿态。「陆卿奏来。」
「司马司谏方才所言,引经据典,层层递进,其说辩博缜密,臣深为钦佩。」
这话一出,殿中泛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支持废后的人心中微沉,反对废后的人则微微挑眉。陆北顾这是在示弱?
「然。」
这个「然」字落地时,陆北顾的语气陡然重了起来。
「司马司谏所论,乃是礼法之常,非礼法之变。臣请从「变』字著眼,为陛下与诸公陈之。」「司马司谏方才引《礼记》,言天子立六宫之制,又引《白虎通》,言天子九女以广继嗣。此皆礼法之常。然常者,经也;变者,权也。经以立极,权以应时。圣人制礼,非但立经,亦必留权,以俟非常。」「臣请以司马司谏所引之典,还证其事。」
「其一。司马司谏引《礼记;昏义》,言天子立六宫以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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