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好,穿得暖,长官很照顾他,让母亲不要担心。信的最后,他写道:“娘,等打完了仗,我就回来。您给我包饺子吃。”
叶岚将信折好,还给沈万云。
“这个叫陈二牛的士兵,”沈万云的声音低沉,“你知道吗?”
叶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第三营,两个月前那场仗,伤亡过半。我……不确定他还活着。”
沈万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重新收入怀中,拍了拍叶岚的肩膀。
“这就是你做的事的意义。”他说,声音平静却郑重,“不是为了大人物们的权力和面子,是为了这些普通人。为了那个等儿子回家的母亲,为了那个等父亲回来的孩子。”
叶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叶岚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个老妇人的脸。那张脸上,有期盼,有恐惧,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濒临绝望的坚强。她不怕儿子死了——她只怕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无法落地的痛苦,比任何确定的坏消息都要残忍。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叶岚的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了。那一年,魔族入侵他的家乡,整个村子被烧成一片废墟。母亲把他藏在院子里的地窖中,用身体挡住了地窖的入口。当他在黑暗中听到外面那些嘶吼声、惨叫声、以及母亲被利刃刺穿身体时发出的闷哼时,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杀光所有魔族。
那个誓言,支撑着他活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支撑着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成长为一名精锐的斥候。仇恨,是他最强大的动力,也是他最沉重的枷锁。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坐在青鸾城一座安静的小院里,手中握着一枚影遁珠,心中想着的却是如何让两个互相仇恨了数百年的种族,放下刀剑,坐下来谈判。
他变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从第一次见到月隐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开始,也许是从听到夜王说“我的族人在死去”开始,也许是从源初者消散时那句“力量从来不是答案”开始。
仇恨还在,但不再是唯一的声音了。
第六天清晨,沈万云敲开了他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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