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很慢,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你想怎么做?”对方问。
“按规矩来,再做一套更完善的材料。但在材料准备好之前,我想先给他施加一点压力——从平川那边。平川的信访和安全生产是他分管的,这两块本来就是烂摊子,只要有人往上捅,很容易就能让他焦头烂额。到时候他没精力再盯着临江的事,自然就会松手。”
“可以试试。但要注意分寸,不要让人看出来是你在背后推动。”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接下来这句话,让钱大进握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另外,我提醒你一点——他现在是周明远点过名的人,是全市典型。动他可以,但不能留下把柄。你要是被人抓住了反击的由头,别怪我到时候不帮你。”
钱大进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立刻跟刘国柱说什么,只是又点了一根烟,在烟雾中眯起了眼睛。
傍晚时分,县政府大院里的车辆渐渐少了。走廊里的人声也渐渐稀疏,只剩下值班室那台老旧的电视机还在播着中央台的新闻联播。钱大进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在他走过时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了。他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推开楼梯间的门,从三楼往下走。每走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荡来荡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东那片正在拆迁的空地上。这里就是规划中的滨河产业园选址——一千二百亩地,大部分还是农田和零散的农房。春雨过后,泥土松软,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青草味和翻耕过的土腥气。远处有几台推土机静静地停在暮色中,像几头蛰伏的巨兽。夕阳西下,晚霞从云层的缝隙中漏出来,把整片空地染成了一片橘红。
钱大进站在田埂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这片空地。刘国柱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个公文包,不敢说话。
“我在这片地上花了多少心血,你是知道的。”钱大进忽然开口了,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从项目论证到土地预审,从环评到规划,每一步都是我亲自盯的。省里那些关系,哪一个不是我厚着脸皮去跑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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