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是李世民在诏书起草稿上亲笔加上去的——未写在拟诏官预留的区段,而是插在结尾末句的落款下侧,从齐栏线边缘往内拐了狭窄的一条。
册立大典设席于东宫正堂,太子可自选一人陪坐。
不受品级限。
满朝文武在丹墀下面跪倒的时候各自在心里转了一遍这句话的意思。
太子可自选一人陪坐——不受品级限制。
整个大唐能坐在这席位上的人不超过十个。
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都是正一品或从一品的开国元勋。
而李治会选谁,答案不言自明。
但诏书上没有写出那人的名字,只给了太子这个权力。
这道诏书等于在制度层面上确认了一件事。
杜荷的品级虽不过从七品,却已在东宫正堂预留了一个不按品级来衡量的席位。
杜荷站在右班最后面,靠着殿柱。
诏书传出的时候他袖子里城阳缝的那只槐花布袋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他握着布袋的手在诏书念完后无意中收紧了一下。
掌心里布袋的细绳活扣被捏得往右边偏了一点点。
散朝后李世民在偏殿单独对杜荷讲了一段话。
不是帝王对臣子,更像是一个快走完这段路的父亲把一段尚未开始的旅程,托付给将要陪自己儿子走全程的他。
“你父亲在封条上写了待子辈启。朕在册立诏书上写了不受品级限。这六个字等于是朕还给你父亲的。他在太原封存的证据帮朕封死了一条十三年的暗粮通道。”
“你在雀鼠谷撑过来的那几天帮朕护住了太子唯一的姐夫。朕给不了你更高的品级——从七品已经是你被杖责削爵之后的顶限了。但朕可以给你一张坐席。这张坐席不在丹墀前面。在东宫。”
“它只受一种格式约束——四年前在大理寺狱你说怕死,朕没杀你。如今你坐在太子旁边的时候不需要再说什么。你只需要活着。”
杜荷出了偏殿。
正月末的晚风还带着残冬的寒气。
他走到皇城外槐树下——程咬金等在那里,手里一如既往的姿势——拄着那把斧子。
他在暮色里把那根磨了好多遍的斧柄搁在石板地上画了一道很短的直线——线的长度恰好是东宫正堂新设坐席到太子书案的距离。
程咬金画完之后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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