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拿着建成原版模具在私坊里铸新铜符——他可以用张昌配方册上的铜铅比校准每一炉的投料量。
缺了这一本册子,哪怕原版模具在手,铸出来的铜也会在含铅量上偏差至少半厘。
半厘的偏差——狄仁杰在蒲州用竹镊夹着铜末在光下转的那几息已经证明——足以被验出来。
磨模的人需要张昌。
张昌知道磨模的人会来找他。
所以他选蜀地——蜀地远,但蜀道只有一条。
一条路意味着路上每一个驿站都会被过路人记住。
如果有一天磨模的人走上了这条唯一的蜀道,驿站的马夫、栈道上的挑夫、入蜀之后第一个县城的城门卒——他们会看到同一个人。
一个肩膀上扛着铜模的人。
不管他穿什么衣服扮什么身份,铜模的重量会透过布包压在他肩上,压出一个铜模方角才有的那种硬梆梆的凹痕。
这种凹痕在马夫眼里比任何通关文书都不可替代。
狄仁杰在入蜀之后的第一个驿站——金牛驿——停下来问驿丞这几天有没有见到一个人背着很重的包袱,但不是商旅。
驿丞想了一下说有一个——前天傍晚来的,没亮通关文书,只亮了一面铜牌。
铜牌上刻着数字。
他记不清数字了。
但他记得铜牌在他手里放了一息,重量比普通铜牌沉——“像是里面灌了铅。”灌了铅——铜铅比偏高一厘。建成的配方。
狄仁杰上马继续追。
金牛驿往西,栈道越来越窄,崖壁上的青苔从石缝里渗上来把栈板边缘染成了一道暗绿色的边。
他在马上看到了路侧山壁上被人用手抓过的一道泥痕——泥痕旁边是一小块从布包上刮下来的粗麻线头。
线头卡在崖壁上伸出来的一根枯枝上。
枯枝位置刚好齐人肩高——磨模的人在这里滑了一下,手撑住了崖壁,肩膀上的布包被枯枝挂住扯断了一根麻线。
线头还新鲜。
扯断不超过六个时辰。
益州。
成都。
都督府衙门在城中心靠北的位置——当年诸葛亮治蜀时留下的旧署,后来被历代都督扩建成了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录事参军的值房在第二进西侧的厢房里。
门前种着一株樟树。
樟树枝叶繁密,把整间厢房罩在阴影里。
狄仁杰到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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