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抱着女儿,看着她半睁半闭的眼睛。
这双眼还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它们的形状跟城阳一模一样。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额头。
然后从怀中取出铁皮盒,把零号残铜取出来在婴儿襁褓上方悬了一息——不是给她看。
是让这面十八年前在建成的东宫暗室里被铸出来的铜符,跟这个公元六四三年的长安春天早晨第一个在槐树下睁开眼睛的女孩隔着一尺的距离,同框一次。
然后他把残铜放进铁皮盒的最后一格——第十九号铜符的预留空格旁边。还有两格空着。
崔嬷嬷在房间另一边收拾热水盆。
城阳抬起手示意杜荷靠近。
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还带着刚生完孩子的气短,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她说的是。
“第十九号铜符——按你这三天查到的东西——应该在凉州转运站。按格式——转运站的封条是用赤铜符真品压的。所以封条上一定有第十九号铜符的真印戳。狄仁杰在同州找不到第三具尸体的话——让段尚查凉州转运站近三个月的军粮封条。
如果封条上的第十九号印戳有假——说明有人在凉州换了封条。换封条的人就是你在找的——那个不能说名字的人。”
她顿了一下,然后在孩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口。孩子睡着了。
她看着杜荷的眼睛又说了一句——“给闺女起个名。”
杜荷低头想了片刻。
铁皮盒里的铜末在窗外照进来的一束正午的阳光里安静地躺在格子里。
五粒残铜,一粒来自西域的第七号、一粒来自绛州血渠的第十八号、一粒来自蒲州合模的第十七号仿品、一粒来自永安渠老铜匠指缝的旧刃碎屑——和那面从建成时代穿越十八年炉火与槐花蜜的零号残铜。
它们曾经是同一套模具、同一座熔炉、同一个人手里握过的同一团铜水。
二十三年来它们被拆散在各条水渠、各个库房、各个人名之下。
但今天——所有人都被同一道光同时照亮。
“槐安。”
城阳念了一遍——槐安。
槐是这棵树。
安是今天——今天所有的铜末都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虽然还有两格空着,虽然同州的水渠边也许真的没有第三具尸体了——但至少在这一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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