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是四月二十六的午时。
他推开录事参军值房的门——房里的书案上摊着一摞已经批完的公文,笔架上的笔还是湿的,茶盏已经凉透。
张昌不在。
他的椅子背上搭着一件换下来的旧官袍——袖口上沾着几粒铜末。
铜末颜色亮铜——跟同州水渠石板前散落的那条弧线上的一模一样。
狄仁杰在值房后面的小天井里找到了张昌。
他靠着一口废弃的井沿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本手抄册子。
册子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用极工整的蚂蚁小字写了四个字:“铜符配方”。
他在狄仁杰走进天井之前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但他没有把册子藏起来。
他只是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掌压在翻开的那一页上——掌心的汗把那一页的墨迹洇出了一个淡灰色的手印轮廓。
然后他抬头看狄仁杰。
“大理寺的封皮你用的是薄竹纸。验尸时把竹纸夹在通关税单之间拓印戳——竹纸上会留下你手指的油脂。
你是那个在绛州验第十八号血铜末的人。你不是来杀我的。你身上没有铜锈味。”
狄仁杰在井沿另一边蹲下来。
他没有亮腰牌。
只是把随身带的小铁皮盒打开,把里面五粒铜末放在两个人之间的井沿石板上。
张昌低头看了一遍——他的视线在每粒铜末上停的时间都差不多,只有看到零号残铜时停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把手从册子最后一页上移开了。
册子翻开的那一页——全册的最后一页——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不是配方编号。
不是铜铅比。
是一行用左手写的字。
张昌会用左手写字——杜如晦笔记里提过——他在大理寺所有人面前都假装用右手写到发抖,是为了让人以为他的格式审录记录都是右手正书。
但他真正想写的东西从来不用右手。
这一行左手字写的是——
“零号残铜配方缺失的那一厘铅在贞观十六年秋被杜如晦补进了第十七号仿品——补完的那面仿品至今仍在杜克明次子杜荷手中。模具原品——建成太子东宫监制——在陇右张玄素处。
郑方是玄素之徒——自洛仓偷废料学的配方。郑方教我识铜字。我教师郑方如何查格式待核查栏的空隙。
合我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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