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一人承受着无边的恐惧、煎熬与绝望。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胀痛,像是被滚烫的砂纸狠狠打磨过,满心的酸涩、悲愤、不甘、愧疚,全部死死堵在胸口,翻涌冲撞、无处宣泄。我有无数句话想说,有无数的委屈想倾诉,有无数的不公想辩驳,可到了嘴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说了又如何?说了没人懂、没人共情、没人在意、没人惋惜。
在这座人人只为生计奔波、人人自顾不暇的厂区,每个人的苦难都是独属于自己的深渊,每个人的崩溃都是无人看见的隐秘。你撕心裂肺的痛楚、你肝肠寸断的遗憾、你无能为力的绝望,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小题大做的矫情、不值一提的过往。没有人会为你的苦难停留,没有人会为你的悲剧动容,没有人会为你的不甘共情。
我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这是一双典型的流水线打工人的手,骨节粗大、手掌宽厚、指腹粗糙,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厚茧、老皮与细小的伤痕。指尖的纹路深处,还牢牢嵌着洗不净的机油黑垢,那是日复一日、常年累月与金属、塑胶、机器打交道,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双手,和阿强的手一模一样。
我们每天一同在流水线上翻飞劳作,一同站立十二个小时以上,一同忍受枯燥重复的工序,一同熬过酷暑寒冬,一同被机器零件磨破指尖、磨出厚茧。我们都抱着最朴素、最真切的念想,以为勤恳就能换来安稳,以为吃苦就能换来收获,以为安分守己就能换来岁月静好,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隐忍、足够拼命,生活就会温柔以待,命运就会手下留情。
可阿强突如其来的遭遇,这场毫无预兆、毫无道理、无比残忍的悲剧,狠狠打碎了我坚守许久的执念,击碎了我对天道酬勤最纯粹的信仰。
在九十年代的樟木头,在这片冰冷残酷的打工热土上,勤恳是最无用的东西,善良是最廉价的特质,安分是最卑微的软肋。真正决定一个人命运好坏、生死归途的,从来不是你是否努力、是否吃苦、是否善良、是否本分。
决定我们命运的,是一张薄薄的暂住证,是冰冷刻板的厂区规矩,是高高在上的管理权限,是普通人根本无力抗衡、无法撼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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