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印着一行早已过时的黑体字:临湾老城流动人口临时登记。
最上方一张,登记日期:二〇〇六年,七月十九。
姓名一栏,字迹潦草,墨色淡化,勉强可辨三个字:苏桂兰。
正是十九年前,那名失踪的食品厂送货女工。
梁砚指尖落在纸质档案上,触感粗糙发脆。童年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女工身影骤然清晰,温热的送货布袋、粗糙的手掌、楼道里轻快的脚步声,和眼前冰冷泛黄的档案重叠。
那一年,他十五岁,躲在402窗台,看着苏桂兰提着货物上楼,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走下来。
窗外,夜色渐深,烟火巷的油烟愈发浓重,升腾的雾气遮住半片夜空。喧闹人声穿透砖墙,落在死寂的507室内,遥远又荒诞。
这栋楼永远如此。
楼下人间烟火,鲜活滚烫;楼上暗无天日,藏尽枯骨。
梁砚捏紧那页陈旧档案,纸边割擦指腹,细微的刺痛感将他从回忆里拽回。
“联系档案室。”他语气冷硬,一字一顿,“调出二〇〇六年至二〇二五年,老城全部失踪人口卷宗。今晚,全部搬到锦华公寓。”
警员应声作答,指尖按压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僵。
冷光灯依旧笔直打在物证托盘上,十二枚指甲静静沉在防腐液里,惨白、安静、无声控诉。
玻璃罐壁光滑透亮,倒映出屋内人影。倒影边缘,隐约叠着第二道模糊轮廓,肤色惨白,眉眼平淡,无声贴在窗沿外侧,隔着一层玻璃,安静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梁砚余光捕捉到那道影子,背脊骤然绷紧。
他猛地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楼道。
空无一人。
只有潮湿晚风穿过走廊,吹动老化灯泡,光影摇晃不定。
还有一声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七楼方向缓慢落下,轻重无序,左脚重、右脚轻,带着常年刻意矫正的僵硬感。
一步,一步。
缓慢靠近,不躲不藏。
像有人在刻意提醒。
今夜,锦华公寓,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