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不聊生的真实惨状。
圣上居于深宫,只看文书报表,不查四海实情;朝堂居于高位,只颂太平新政,不恤民间疾苦。年年施仁政,年年空徒劳,年年改法度,年年弊更深!”
说到此处,王恂语声哽咽,满心绝望:
“大德元年改制,废了制度革新之本;大德二年绥民,废了民心安抚之根。
制度不可救,民心不可安,人事不可清。大元之衰,不在天灾、不在外患,就在这一次次治标不治本的虚假革新、一场场自欺欺人的空洞仁政之中!
自此往后,元廷再无自我救赎之机,唯有一步步走向溃烂沉沦!”
师徒二人立在春风宫道,目送百官远去,耳畔是朝堂太平的虚浮喧嚣,心中是天下苍生的无尽悲凉。
正如王恂所料,大德二年的浩荡仁政,终究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空文虚惠。
诏令传至四海,天下州县皆是一时欢庆,官吏争相称颂圣德,纷纷上表歌功颂德,举国上下一片新政告成的假象。
可山河大地之间,真实的景象从未改变。
北方河朔之地,荒芜田亩依旧无人耕种,流亡百姓依旧辗转山野,官府注销了积年旧税,即刻加倍征收本年正赋,百姓刚脱旧债枷锁,又被新苛牢牢束缚;
江南淮浙灾区,江水未退、良田依旧汪洋,流离百姓栖身荒寺野庙、食不果腹,朝廷调拨的赈粮大半被州县官吏截留私分,真正落到饥民口中的寥寥无几;
无数流民听闻归乡免役之诏,满怀希望折返故土,归来所见,依旧是苛吏催逼、赋税重重、生计无着,最终只能再度弃家流亡,四方流民之势非但未减,反倒愈聚愈多。
朝堂的一纸仁政,繁华了九重宫阙的太平假象,却荒芜了万里山河的生民希望。
大元王朝,在一次次看似光鲜的修缮与革新中,彻底耗尽了最后的民心与国运。盛世最后的温存,化作了掩盖腐朽的遮羞布;王朝最后的生机,湮灭于奸邪盘踞、上下相蒙的末世浊流之中。
后人读史至此,无不叹息唏嘘,复题一诗:
仁诏煌煌下帝京,
虚施宽政慰虚名。
元廷朽骨终难起,
空有春风满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