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焊缝都探过伤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用的探伤设备是今年刚换的,精度比过去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好。”
河生走进船坞,仰头看着那艘巨舰。钢板一块一块地拼起来,焊缝一道一道地焊过去。他想起老李,老李退休了,他的徒弟小张接上了。小张又带了徒弟,手艺传下去了。一代一代的焊工在这片船坞里把自己的名字焊进了钢铁里。没有人在意,可钢铁记得。
从船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把影子拉得很长。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很低的声音,是一首老歌。河生跟着哼了几句,走调了。他不常哼歌,今天高兴。
十二
立冬的第二十天,陈江和苏敏带着方远来了。方远是方卫国的孙子,方卫国去北京了,把他留在上海,说是让他在上海住几天。方远三岁多,虎头虎脑的,一进门就喊“爷爷”“奶奶”。
“爷爷,我想你了。”方远扑过来,抱着河生的腿。
“爷爷也想你。”河生蹲下来,摸着他的头。
方远松开手,跑到阳台上,看到那棵石榴树。“爷爷,这个树还结不结果?”
“结了。明年结。”
“我要吃。”
“好。明年结了,爷爷给你留着。”
方远高兴地笑了。
下午,河生带着方远在小区里散步。方远拉着他的手,走在落叶上。落叶铺满了小路,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方远捡起一片树叶,举过头顶。“爷爷,你看,叶子!”
“看到了。叶子。”
“为什么叶子会掉?”
“秋天了,叶子黄了就掉了。”
“春天呢?”
“春天长新的。”
方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树叶扔了,又捡起一片。
河生看着他,想起陈江小时候。陈江小时候也这样,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爸爸,为什么天是蓝的?”“爸爸,为什么鸟会飞?”“爸爸,为什么鱼在水里?”他答不上来,就瞎说。陈江信了,信了好多年。后来他长大了,知道爸爸说的是瞎话,可他从来没有戳穿过。他知道,爸爸不是不想告诉他,是不知道。不是不爱他,是不会。
十三
立冬的第二十一天,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方卫国说他的新书《大河新航》要出版了,出版社拟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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