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孙中山忽然抬高声音,但马上又压下去,变成一种疲惫的叹息,“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兄弟,都是中华民族的好儿女。他们的命,也是命,也是爹娘生父母养的……可是砚之,革命,总是要流血的。流谁的血?流敌人的血,也流……我们自己的血。”
他站起身,走到沈砚之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那只手很瘦,没什么力气,但很稳。
“我现在不命令你反出北京。因为时机不到,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因为……我们不能让弟兄们白白牺牲。”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但是砚之,你记住:袁世凯的裁军令,必须执行。”
沈砚之猛地抬头。
“必须执行。”孙中山重复,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你的第九师,留一旅,驻防南苑。其余五千人,发饷,遣散。但是——”
他俯身,凑近沈砚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但是遣散,不是解散。饷银,要一分不少地发到每个人手里。地,我会想办法,让上海的同志筹款,在直隶、山东置办。房,慢慢盖。种子农具,我来想办法。你要告诉每一个弟兄:他们不是被抛弃了,他们是……暂时回家。枪,可以缴,但人心,不能散。番号,可以撤,但‘第九师’这三个字,要刻在每个人心里。”
沈砚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先生是要……埋下种子?”
“是。”孙中山直起身,退回书案后,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甚至有些悲悯的神色,“袁世凯以为,裁了军,收了枪,革命的力量就散了。他错了。枪可以收走,但人心收不走。队伍可以解散,但‘同志’两个字,解不散。”
汪兆铭端来一壶新沏的茶,给两人斟上。茶是红茶,加了姜片和红糖,滚烫的,喝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咙直抵胃里。
“砚之,”孙中山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这次慢慢喝了一口,“你留在北京,任务很重。南苑那一旅,是火种,你要带好。遣散的弟兄,是种子,你要安顿好。而你自己——”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
“你要留在袁世凯的眼皮子底下,看着他,盯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他什么时候调兵,什么时候筹款,什么时候和洋人签条约,什么时候……准备复辟当皇帝。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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