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你坐下。”他说。
沈砚之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我问你,”孙中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若我现在给你一道命令,让你带着第九师,反出北京,南下与我会合,再举义旗——你敢不敢?你的弟兄,跟不跟你走?”
沈砚之的呼吸一滞。
敢不敢?
他眼前闪过一张张脸。赵副官左脸的疤,炮营长老王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骑兵连长小山东永远咧着嘴笑的黑脸……这些人,会跟他走吗?会的。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只要他沈砚之说一声“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可是——
“先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八千弟兄,跟着我反出北京,能活着到南方的,能有几个?袁世凯在直隶有曹锟的三镇,在山东有张广建,在河南有赵倜……沿途关隘重重,围追堵截。我们弹药不足,粮草短缺,又没有后方支援……这是条死路。”
“是死路。”孙中山点头,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微微颤抖——沈砚之注意到,先生的手在抖,是那种病人虚弱不自觉的颤抖,“不单是死路,而且是……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去年在南京,我就犯过一次这样的错。我以为,只要把总统之位让给袁世凯,只要他能逼清帝退位,只要民国的大旗能挂起来……革命就成功了。我错了。”
他摘下眼镜,这次没有擦拭,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我错在太天真,错在把天下人都想得太好,错在以为……以为革命,是可以妥协的。”
汪兆铭的眼圈红了,别过脸去。
“可是砚之,”孙中山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穿过镜片,直直看着沈砚之,那目光里有痛楚,有悔恨,但更多的是某种烧不尽的、固执的东西,“有些路,明知道是死路,也得走。有些事,明知道是白白送死,也得做。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
“因为你不做,我不做,就没人知道这条路是死路。你不流血,我不流血,后来人就不知道,妥协换不来和平,退让换不来共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沈砚之心上。
“可是先生,”沈砚之喉头发紧,“那八千弟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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