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设端起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茶叶沫子沾在嘴角,他用粗糙的手指抹了一把:"你爷奶大字不识几个,你二叔又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成天窝在屋里编竹筐。拆迁队的人常年驻扎在河对岸张村的山坡上,谁知道你大堂伯啥时候得了消息,赶在丈量队来之前,硬把咱们老宅说成是他家的。"
外头的老槐树被春风吹得叶子哗哗响,陈素娘弯腰往煤炉里添了块蜂窝煤,火星子"噼啪"炸开,几点红亮的煤渣蹦到水泥地上。她把火钳往煤灰堆里一扔,"当啷"声惊得院里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上屋檐,屋檐下挂着的腊肉在风里晃悠,油星子滴答滴答落在青砖地上。
小妹趴在门槛上拿草棍逗蚂蚁,闻言仰起沾着煤灰的小脸:"活该!"大妹正坐在窗边补校服,针尖在晨光里闪着银光,袖口的补丁针脚细密得像排小蚂蚁:"上个月大堂伯还来咱家,说什么"风水轮流转",敢情是早算计好了要换房。"她咬断线头,把针别在胸前的红领巾上。
"你大堂伯精得跟狐狸似的,在村里把嘴闭得蚌壳一样紧。"王建设用指甲刮着茶缸上的茶垢,那茶缸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都褪成了粉色,"他撺掇你爷说咱家房梁压了他家祖坟,非要换房。前院那青砖大瓦房才盖两年,你爷耳根子软,差点就应了。"搪瓷缸底重重磕在八仙桌上,震得装咸菜的搪瓷碟跳了跳,几根萝卜干掉在桌面上。
王科宝攥着书包带的手沁出汗,帆布带子被他捏得皱巴巴的。难怪大堂伯总在他跟前念叨堂婶的临时工转正、户口迁移,还有堂弟王生进城读书的事,原来都是放烟雾弹。屋檐下的腊肉在春风里晃晃悠悠,油星子滴在青砖上,洇出几点深色,像极了上个月堂弟偷他作业本时留下的墨水印。
"公社把他家名字划了,王生怕是进不了城。"王建设掏出卷烟纸,手指沾了点唾沫捻烟丝,烟丝里掺着晒干的丝瓜藤,"八零年代娃儿户口随娘,你堂婶的粮油关系还在生产队呢。"火柴"刺啦"划亮,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像是用刀刻在黧黑的脸上。
柴火屋里突然传来母鸡"咯咯"叫,陈素娘拍着围裙上的煤灰出来,围裙上印着"安全生产"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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