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孝文的脊梁骨是被他爹抽断的。
这话不是比喻。自从那二十刺鞭抽下去,他趴在炕上养了整整一个夏天,背上的痂掉了长、长了掉,留下一张纵横交错的地图。伤好了之后,人却再也站不直了——不是身体站不直,是骨头里的那口气被打散了。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总是塌着,下巴总是收着,看人的时候目光躲躲闪闪,像一条被踢怕了的狗。
白嘉轩当众宣布把他从族谱上除名之后,他在白家的地位连个长工都不如。吃饭不能上桌,祭祖不能进祠堂,连他弟弟孝武见了他都绕着走,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唯一还跟他说话的,只有田小娥。
每天傍晚,田小娥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偏房。白孝文蜷在炕上,听见门响就抬起头来,眼神像是一条被踹了太多次的狗终于看见了一个不踹它的人。田小娥把碗搁在炕沿上,他也不问是什么,端起来就喝。苦的,涩的,他都咽得下去——他咽不下去的不是药,是这间偏房里的寂静。
这天傍晚的汤药比往常更苦。白孝文喝完之后皱着脸咳嗽了好几声,田小娥坐在炕沿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她的动作很轻,脸上的表情很柔,声音更像是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慢点喝,呛着了。”
白孝文攥着空碗,忽然说了一句:“我听说……达要把族长的位置传给孝武了。”
田小娥接过碗,没有说话。这件事她三天前就知道了,是仙草在灶房里一边揉面一边跟她念叨的。她说嘉轩已经跟族里的几个老人通了气,等秋祭的时候就正式宣布。白孝武才十六岁,毛都没长齐,可他爹说他“比他哥有骨气”。
“传就传吧,”田小娥把碗搁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和不甘,“他不认你,我认你。他不把你当儿子,我把你当男人。”
白孝文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眶红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暖心的话,没有一句是他爹说的。全是这个女人说的。他忽然抓住田小娥的手,瘦骨嶙峋的手指攥得死紧,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娘子……要不咱们走吧。离开白鹿原,去哪儿都行。我在这儿喘不过气来。”
田小娥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曾经白白净净、握笔写字,现在骨节突出、皮肤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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