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防弹玻璃隔成两半,玻璃下方有一排小小的通话孔。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方明远在指定的塑料椅上坐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紧紧攥着布包,目光紧盯着玻璃对面那扇紧闭的铁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终于,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囚服、剃着光头的男人,在狱警的陪同下,低着头走了进来。
方明远的心猛地一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阿杰的瞬间,巨大的冲击还是让他几乎窒息。眼前的人,身材依旧高大,但曾经虎虎生风的精气神早已荡然无存。他的背微微佝偻着,脸上刻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浑浊,带着一种长期禁锢后的空洞和疏离。唯一还能依稀辨认的,是那粗犷的轮廓和紧抿的厚嘴唇。他走到玻璃对面,在方明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种被驯服后的僵硬。他抬起眼皮,目光隔着厚厚的玻璃落在方明远脸上,起初是茫然,随即是困惑,最后,那浑浊的眼底猛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方……方老师?”阿杰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点腰背,但随即又塌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惊讶、尴尬甚至是一丝羞惭的表情。“您……您怎么来了?”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方明远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
“阿杰,”方明远的声音透过通话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关切,“我来看你。”
阿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看我?呵……老师,您看我这样子……”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囚服和光秃秃的脑袋,自嘲的意味浓得化不开,“有什么好看的?丢人现眼罢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丧。
“不,阿杰,”方明远的声音异常坚定,穿透了玻璃的阻隔,“我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他不再犹豫,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泛黄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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