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他再没回过青禾村。
直到上个月,村委会打来电话,声音混着电流杂音:“陈工啊,您家老屋塌了半边墙,梁木朽得厉害……您看,这地契还在您名下,修不修,得您拿个主意。”
他挂了电话,坐在阳台上看了整晚的月亮。城市灯火太亮,月光显得苍白而稀薄,像一张被反复冲洗、褪尽颜色的旧底片。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林晚躺在晒谷场的竹席上指给他看北斗七星,说:“勺子尖儿指着的那颗,叫北极星。它不动,别的星星都绕着它转。”他当时不信,趴在地上用树枝画满整个院子的星图,第二天清晨,露水打湿纸页,墨线晕开,所有星辰都模糊了位置,唯有她枕着草垛睡熟的侧脸,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
他订了最早的班车票。
——
老屋在村西头,泥坯墙外糊着陈年石灰,斑驳如癣。门楣上“耕读传家”四个墨字只剩残影,右下角“家”字最后一捺,被风雨蚀成一道向下的裂痕,直通门缝。陈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狂舞。堂屋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钻出倔强的狗尾草,草茎细韧,顶开砖缝,仿佛土地正以最沉默的方式,一寸寸reclaim属于它的疆域。
他放下帆布箱,没急着收拾。先走到东厢房——那是林晚家的老屋,两家共一堵山墙,墙根下曾埋过她们家腌咸菜的陶瓮。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墙根潮湿的泥土。指尖触到一点异样坚硬。拨开浮土,是一枚玻璃弹珠,半截埋在泥里,幽蓝剔透,映着天光,像一滴凝固的雨。
他认得这颗珠子。
十岁那年,林晚赢了他全部弹珠,却偷偷把最漂亮的这颗塞进他手心:“你留着,等我攒够钱,买一罐新的还你。”后来她没还,他也没要。原来它一直在这里,被泥土包裹,被时间封存,静候一个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拾取者。
他把它擦净,放进口袋。
——
青禾村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水泥路代替了黄泥道,但路旁野蔷薇仍疯长,藤蔓攀上新砌的砖墙,粉白花朵开得不管不顾;小卖部招牌从“李记杂货”换成“惠民连锁”,玻璃柜台里却还摆着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气泡在糖浆里缓缓上升,一如童年;村小学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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