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捞出来的。”
“你还吐了我一身。”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迅速抿住。
那笑太短,短得像一声叹息。
陈砚却看得分明。他喉结动了动,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铁皮盒,锈迹斑斑,盒盖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林晚专用”。
“喏。”
她接过来,指尖触到盒底一层薄薄的潮气。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颗玻璃弹珠,蓝的、绿的、琥珀色的,每一颗都擦得透亮,映着天光,像凝固的小片星空。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作业纸,铅笔字稚拙:
【林晚最爱弹珠。陈砚存。】
日期是2003年6月17日。
她生日。
那天她发烧到三十九度,陈砚翻过三道山梁,去镇上卫生所替她排队买退烧药。回来时天黑透了,他摔进山沟,膝盖磕破,弹珠撒了一地。他跪在泥水里一颗颗捡,指甲缝里嵌满黑泥,回家后第一件事,是用烧酒给她擦额头,第二件事,是把弹珠一颗颗洗净,放进这个铁盒。
“你留着它?”她声音哑了。
“每年擦一遍。”他顿了顿,“去年擦的时候,想给你寄去。写了地址,又撕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些,铁皮冰凉,可她掌心全是汗。
雨又来了。
细密,无声,把青瓦洇成深灰,把槐叶洗得发亮。
陈砚脱下外套,抖了抖水,轻轻搭在她肩上。布料带着体温和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是她熟悉了二十年的味道。
她没躲。
两人并肩站在檐下,看雨丝斜织,看水珠顺着瓦楞滑落,在石阶上敲出细碎声响。
像从前无数个雨天。
像他们还没分开的,所有雨天。
——
林晚第一次见陈砚,是在晒谷场。
那年她八岁,随母亲从县城回乡下外婆家小住。外婆家隔壁就是陈家,陈砚比她大三岁,正蹲在谷堆旁用竹筢子翻晒新收的稻子。他赤着脚,脚踝沾着泥,小腿肌肉绷着少年初生的劲儿,额角沁汗,头发被汗水黏在太阳穴上。
林晚蹲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
他抬头,看见她,没笑,只把手里一根稻秆折成两截,递过去:“咬一口。”
她懵懂接过,咬下去——清甜微涩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这是稻秆芯。”他说,“甜的,能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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