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入土”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在场每一个白发言官的心上,却比刀扎还疼。
人家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你们在朝房里嚼舌根、挑毛病;人家千里迢迢从涿州,把一百二十三口棺材运回来,你们连个正门都不肯让忠魂走一走。
到底谁对不住谁?
“呵。”
许舟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再不多吐一个字。不等百官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已从容地没入午门的阴影里。
午门的门洞极深,光线从明到暗,不过几步路的功夫。
他踏入阴影的那一刻,身上的玄黑公服便与幽暗融在了一起,只剩腰间那枚鎏金令牌,反射出一线微光,一闪,便被黑暗吞得没了踪迹。
满场官员依旧鸦雀无声,先前的盛怒、鄙夷、斥责,此刻全变成了满脸的窘迫与难堪,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与他方才的目光对视。
有人偷偷用袖子擦着额角的汗,有人低头假装整理衣襟,还有人目光躲闪着,悄悄往身边同僚身后挪了半步。
方才骂得最凶的那几个,这会儿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衣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个四品御史还僵在原地,嘴唇不住地抖,不知是气的,是羞的,还是两者都有。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没入宫门阴影,死寂的午门广场,才渐渐飘起几声细碎的嘀咕。
一名堂官皱着眉,喃喃自语:“……这人是谁?瞧着是行伍出身的武官,怎的口舌这般凌厉?这引经据典的本事,怕是翰林院里,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既不是武举出身,这些学问,是从哪儿学来的?”
京城里年年都有新鲜面孔涌入,许舟虽名声在外,可那些初入京城、或是久居温室的官员,倒真有不少不认得他的。
另一名堂官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地压低声音:“糊涂!咱们都忘了——这个许舟,当年在霁岚山庄,可是当着满庄僧俗的面,把佛子辩得哑口无言,打那以后,才名动京城的!你跟他论辩?他那张嘴,就是一把快刀,专挑别人话里的破绽砍。咱们今日,算是实打实踢到铁板上了!”
旁边一个年轻主事忍不住小声插了句嘴:“那他方才怎的不早说?就任由咱们骂了这许久?”
那堂官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人家不是说不出来,是懒得说。
等你骂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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