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新婚夜,秀华红着脸说要把日子过成蜜糖,如今那抹红晕早已褪成灶台前的烟熏色。
笔尖悬在“婆媳“二字上方许久,最终添上句:“往后还得辛苦你多担待。“
信封装进牛皮纸袋时,小常特意夹了片晒干的艾草——那是秀华去年端午挂在门楣上的。
夜风拍打着糊窗的油纸,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他望着墙角积灰的全家福,照片里母亲的笑容和秀华初嫁时竟有几分相似,可那些笑容,终究都败给了灶火与琐碎。
片刻后,他再次动笔,“爸虽然同意了,但心里还有些疙瘩,不过事情总算是有了进展。你们在部队安心服役,家里的事有我。”
油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火星,小常望着信纸第三遍涂改的墨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窗外传来母亲摔盆的脆响,混着父亲含糊的咒骂,像无数根银针扎进他太阳穴。
笔尖颤抖着落下:“村里张婶今早见我,话里话外都在说爹当年......“
字迹被晕染开来,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反而蹭出更大的墨团。
想起上周赶集时,几个妇人凑在布庄门口窃窃私语,看见他就突然噤声,只留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父亲的旱烟味突然从身后飘来,小常猛地把信纸揉成团塞进怀里,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又在写酸文?“徐德恨的烟袋锅重重敲在八仙桌上,震得煤油灯左右摇晃,“分家的事别声张,免得让人看笑话。“
老人佝偻着背往灶台添柴,火光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却照不亮小常藏在阴影里发白的指节。
重新摊开信纸时,褶皱里的墨迹已结成硬块。
小常咬开笔尖,墨水在舌尖泛着铁锈味:“德顺叔家分完家,儿子儿媳被戳脊梁骨说不孝......“笔尖顿在“爹“字上,油灯突然爆了个大灯花,照见墙上全家福里母亲的笑容——那是二十年前拍的,那时还没有化肥指标、宅基地纠纷,更没有如今堵在村口的闲言碎语。
信末添上“万事小心“四个字,小常把信纸折成四方块,塞进油纸包时特意压了片干枯的艾草叶。
夜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混着母亲的抱怨和父亲的咳嗽,在寂静的夜里碎成无数锋利的冰碴。
终于写完了信,小常吹干墨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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