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可是杀人不眨眼,连南京守备营都差点兵变了。咱们扬州离南京这么近,这把火要是烧过来……”
“慌什么?”程璧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打断了胖盐商的话。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一圈人,冷哼了一声:“朝廷这次查的是南京的旧账,那是那个没长脑子的韩赞周惹出来的烂摊子。跟咱们扬州盐业,八竿子打不着!你们一个个在这里如丧考妣的,做给谁看?”
屋里安静了一下,另一个瘦高的盐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大人说的是。可咱们听说,京里那位主子爷,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要是借着这个由头,让咱们再拔点毛……”
“该交的盐税,咱们一文不少。”程璧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透着几分底气,“该打点的地方,咱们也按着老规矩办。只要咱们自己不乱了阵脚,不该掺和的事别掺和,他京城的手伸得再长,也摸不到扬州来。天塌下来,有上面个子高的顶着。”
几句话,硬生生把屋里的气氛压住了些。盐商们面面相觑,连连点头称是。
陈三提着个酒壶,弯腰缩背地站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他的眼睛没有看程璧,而是锁定了站在程璧身后的一个师爷。
那师爷干瘦得像根竹竿,唇边挂着两撇八字胡,整个晚上像个哑巴一样没说过一句话。但他的一只手,却一直看似随意地搭在桌沿上。
右手中指的指甲,正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哒……哒哒……哒哒哒……”
这种动静在嘈杂的酒局上极不惹眼,但陈三耳朵尖。他听出这不是普通的闲敲,节奏死板而固定。
每当师爷敲出三连击的时候,坐在右侧那个刚才说话的瘦高盐商,就会借着喝酒的动作,微不可察地点一下下巴。
这俩人在眼皮子底下对缝呢。
陈三心底冷笑,借着倒酒的机会,把这干瘦师爷的脸盘子和身形,连同那个瘦高盐商的长相,全给刻在了脑子里。
这场酒一直喝到后半夜。盐商们心怀鬼胎,早早散了,各自坐着软轿打道回府。
春风楼后门,那个干瘦师爷提着一盏不怎么亮堂的纸灯笼,没有跟着程璧的车马走,而是独自一人拐进了一条黑魆魆的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