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烛火在夜风中连成一片,将整条东市后巷照得像一条淌着火的河。谢玄站在巷尾,手里握着那卷已经签好副署的废鼎诏。九锁僧拄着铁拐站在巷子中央,瞎了的眼睛对着通天塔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常安佝偻着背站在白烛铺门口,手里还捧着那只空了的檀木箱——箱子里曾经装过什么,他知道,殿下知道,够了。
萧烬走到九锁僧面前。“你不是要去通天塔门口敲木鱼吗?”
“贫僧改主意了。”九锁僧睁开眼睛,那两团灭烬苔的绿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微微发颤,“贫僧不去塔门口。贫僧去塔底排水渠的出口——殿下一个月前钻过一次的那个口。苍溟的烬卫会追着贫僧的木鱼声涌向塔底,到时候殿下从塔底的另一头进去。一头是贫僧敲木鱼引来的烬卫,另一头是殿下进副鼎室的门。”
“塔底排水渠的出口已经被新铁栅封了。裴照夜在碑林对我说过。”
“贫僧的铁拐能撬开。”九锁僧将铁拐往地上一顿,拐尖在青石板上敲出极沉极闷的一声钝响,“殿下放心。贫僧守了三十二年,等的就是今天。铁栅撬不开,贫僧用膝盖骨敲也要把它敲开。”
萧烬没有再说。他转向谢玄,从首辅手里接过那卷废鼎诏,收入怀中。最后一张。二十一样。他走到巷口,三百支白蜡的烛火在他素白常服和玄黑锦袍上投下暖金色的光。马千里拔出了镰刀,三十七名左卫旧部同时拔刀。沈知秋提起灭烬苔琉璃灯,高高举起。九锁僧的铁拐在地上敲了三下——笃,笃,笃。常安跪在白烛铺门口,对着萧烬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萧烬转过身,向着通天塔的方向走去。三百支白蜡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淌着火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