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下回不去。殿下只能走水路,走东路,但那需要更多时间。殿下的时间不够。所以殿下需要在西陵就削弱苍溟——毁一尊副鼎,松一道锁链。但毁鼎就要暴露自己。暴露自己,就等于告诉苍溟你在哪里。这是一个死结。”
庙内安静了一瞬。灭烬苔的绿光在鼎身上缓缓流动,那道血红色的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在绿光中微微颤动。
“你说得对。”萧烬开口,声音很平,“这是一个死结。但你忘了一个人。”
“谁?”
“裴照夜。”
九锁僧的眉头动了一下。
“裴照夜今晚在断魂桥下扎营。他一个人。”萧烬走到副鼎前,伸手摸了摸那道从鼎口裂到鼎足的细纹,“他来西陵,不是为了替苍溟杀我。他来,是为了替一个人炸桥——替那个在令牌背面刻下‘别去’的人。他的父亲。”
“裴照夜的父亲是西陵人。他知道副鼎的秘密?”
“他知道。因为他的祖父是守过副鼎的。”萧烬收回手,看着九锁僧,“三十年前苍溟派烬卫来取这尊鼎,被你堵在庙门外三天三夜。那时候裴照夜的祖父还活着。他没有来西陵,但他做了一件事——他在烬京夜枭司的祠堂里跪了一夜,然后用不见光割了自己的喉咙。因为他接到了苍溟的命令:带高宗太子入鼎室。他没有执行。他宁愿死。”
九锁僧沉默了很久。久到庙外的天色开始泛灰,久到枯槐上那支白蜡烧到了根部,火苗跳了两下,忽然熄了。
“裴照夜在断魂桥下等的人,”九锁僧终于开口,“是殿下你。”
“是。他在等我给他一个理由。”萧烬从怀中取出那把祖母留给祖父的裴家匕首,平放在副鼎的鼎口上,“这把匕首是裴家最后一把干净的刀。没有沾过血。我今天把它放在这尊鼎上。如果裴照夜今晚炸了断魂桥,替我挡住了苍溟的第一波反扑——那我就回来,用我的血毁掉这尊鼎。如果他不炸,我也回来。但毁鼎的就是他,不是我。”
九锁僧闭着眼睛,眼皮上的疤痕在灭烬苔的绿光中像一道干涸的河床。然后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木鱼。木鱼极旧,漆面已经磨光了,敲锤是一截磨得发亮的指骨——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指骨。
他将木鱼放在副鼎旁的石台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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