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的男人——蹲在地上,手放在她的腹上,两只膝盖都落在石板缝的灰线上面。
他父亲的膝盖也在石板地上落过。
武德七年,杜如晦在洛阳城外蹲在粮仓地上给赤铜符画中转站标准操作流程图时用的也是这个姿势。
裴行俭手里那张图左下角有一小块墨迹跟其他的墨浓淡不一样——后来被证实是杜如晦在蹲着画图时袖口蹭上去的灯油。
那盏灯当时放在地上。
灯座的高度恰好跟一个人蹲下时手肘的高度在同一水平面上。
城阳把手从他的头顶移到他的肩膀上,把他轻轻拉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两块灰印子——灰是石板缝里的细尘。
她不帮他拍。
让他自己拍。
他低头拍膝盖上的灰时,她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明天你去县学代课之前先绕一趟东宫。皇兄那里你亲口告诉他。不要让别人传。上次他在偏殿穿的那件旧袍子——袖口脱线的地方我已经补好了。明天顺便带过去。”
杜荷转过身。
他看着城阳。
纱灯的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很淡的暖黄色。
五月的夜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城阳——你今天傍晚在槐树后头站着的时候,手是不是已经按在——”
“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但我刚想起来了。你今天给我角黍的时候剥粽叶的方向跟平时反了。你平时从上面剥。今天从下面剥。因为你不想抬高手臂——”
“因为你吃角黍从来不注意里面嵌的是枣还是核桃。你只注意咬到核了没有。”
杜荷笑了。
笑得很短。
但眼眶里有一点东西在纱灯的光下亮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着槐树。
树干上那道炭疤还在原来的位置。从东宫到赵国公府到大理寺到太原到安西——所有和此相关的线段在他脑袋中被重新画过一次时,树干的疤突然多出了一层新的意义。
它开始往下一代延续,多了一个他想用一切去守的小圆点。
那个点不在任何地图上。
在公主府的这棵槐树下。
第二天一早,杜荷去了东宫。
李治在书房里看安西地形图。
自从偏殿军务议事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用完早膳先翻一翻西域沿线各军驿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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