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摸过父亲手指的短匕穿透左卫营伙房透着黎明前寒气的那层薄灰,走回公主府的槐树下。
城阳坐在石凳上。
她面前的石桌上摊着那本被翻到第一页的杜如晦笔记。
叶子在笔记旁边。骨片放在桌上。
匕首插在骨片旁边——她用一个极慢的动作把匕首从桌上拔起来,用自己的指尖试刀面。
刃的凉意穿透皮肤一直传到她腕骨内侧。
她把匕首重新放在桌上,将杜荷从程咬金手里拿回来的那捆骨签在石桌上排成一行——十八块骨片,虎牢关阵亡数。
她从旁边的嫁妆单里取出一张旧的过所草料核单——把骨片上刻的每道数字与赤铜符第七、第十八号残铜的编码逐一对齐。
对到第十七片骨头时,她将杜如晦那把匕首的短刃浅搁在桌沿——刀尖正好落在笔记第一页“保留余量三成”的“余”字上方。
她把杜荷今早喝剩那半碗米酒倒进酒碗最底下只覆住碗心一小滩薄层。
然后她把手往碗心压去——酒液下陷位置配重差刚好补上那截被磨短后丢失的刃重。
风从槐树的方向吹过来。
今年最后一茬槐花从枝头落尽。
树上只剩一排排绿色的嫩豆荚在风里撞出极轻的响声——那是明年槐花蜜的瓶子。
六月初八,清晨。
公主府的门被人敲了四下——前三下很轻,最后一下略微重了一点。
杜荷一听就知道是薛仁贵。薛仁贵敲门从来不敲三下。
他多敲一下是为了让屋里的人知道门外站的不是陌生人,是一个在灶膛前面给你烧了两年火的人。
这一下多余的轻振,他一直保留着。
门开了。薛仁贵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干净的新布衫。
布衫的颜色是深灰夹着极浅的蓝——那是左卫营伙房旁边的染布坊里拿炉灰和残靛混洗出来的杂染布。
这种布不值钱,但耐磨,袖子卷起来不勒胳膊。
他平时来公主府从不穿新衣。
他今天穿新衣——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今天要说的话。
杜荷把他让进院子。
薛仁贵走到槐树前面停下了。
他看着槐树的树干——上面的刀痕多了一道。
那是城阳昨天刚刻的:离产期还剩十二天。
薛仁贵蹲下去,用拇指指腹在刀痕旁轻轻摸了一下。
他的指腹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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