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正下方是程咬金刚才用手指无意中画出的那道线,叶片左边是柴火漏进来的一小撮细灰,叶片右边——是刚才他在笔记页边默写的那个“诺”字反折过去的笔痕。
程咬金看了一眼那片树叶。
然后把陶壶里最后一口酒倒在他自己手上——用手心的温热把酒液搓开之后将手在槐叶之上往下压了压。
酒渗进叶脉的时候,叶脉忽然变得透明了。
秋天落入底泥的旧根——春天从树干重新升上枝头的新叶——和再过几年被霜打落后最终埋回泥中的循环,在这一刹那同时显在薄薄的叶脉纹理上。
“你爹的叶脉上走过的水——比你见过的所有河都深。他不是不陪你。
他是已经把所有水都舀进你这根叶脉才来的——你往后每喝一次水,就是他重新陪你走一段你不识得的路。”
六月初六。
程咬金离开公主府前,从腰后摸出两样东西往灶台面上一放。第一样是几块被旧牛皮绳拴在一起的犬齿小骨片——每片骨头上都有一个被刀尖刻过的计数痕迹。
那是虎牢关之役那一夜程咬金自己亲手清点玄甲军阵亡人数时绑在马鞍上的计数骨签——李世民每次清点也会翻一翻,翻完从来不说话,就把它重新拴在马鞍带下。
第二样是一把被磨短了将近两指的旧军匕——匕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手心汗浸得发黑,刀刃上却还留着一道极细的锋口。
这把匕首是杜如晦在贞观十年随军出征时随身带的——不是用来杀敌,是他死后程咬金在遗物堆里捡起来的。
杜如晦没有上过阵,但他那夜过河草书军报时防身用这把匕首割掉过被河水浸透的公文袋绑绳。
杜荷认得那把匕首。
他小时候见父亲在书房用它开过一封信——信是从宫里连夜送来的红漆秘匣。
父亲开完信后把匕首搁在红漆秘匣旁边,然后一个人出门去了——那晚他没回家,第二天天亮才回来,回来时衣服上都是露水。
“这两样你收着。上面的数字你以后自己数。父亲那一把磨短的刀刃——等薛仁贵走的时候你交给他。让他在西域替你父亲把这道没来得及划完的线——划下去。”
杜荷接过匕首,刀刃上那道被磨薄了却未曾卷口的锋线在他手心停了一瞬的功夫。
他握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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