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读过《诗》——但他们的草料铺和干枣摊是太府寺核对组过去三年里商税数据最稳定、诚信度最高的报税来源。
他们对格式的诚与信不需要先读《诗》才能做到。
度支学堂教的第一课不是核验格式——是让你自己去那条水渠旁的草料铺买一碗不收钱的水。
二月十八。
国子监和度支学堂之间由于孔颖达在幕后的推动没有扩大为持续性的对抗。孔颖达在这天做了一件让所有学生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独自走进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踏进过的太府寺核对组——那间堆满了账本和格式手册的低矮旧平房。
他在段尚的矮案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段尚那张两条并排曲线图——从贞观二十一年商税断崖到永徽二年商税翻倍的完整数据变化——从头看到尾。
看到商税转正报告中绛蒲同三州草料铺业主名单时停了一下——那页右边还留着狄仁杰两年前走访时铅笔划过的灰痕。
他用手轻轻摸了摸那道铅笔痕——铅笔痕边缘的纸面微微泛了毛,每一根毛糙都对应着当时那个不习惯坐案板却蹲在灶膛旁等了一整天的调查者反反复复翻纸的角度。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杜荷说了一句他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一个非经学出身的官员说过的话:“把度支学堂的教案送一份到国子监——不是审核。是收藏。
老夫教了五十年经学,自以为在教‘信’。今天第一次看到——信也可以从一条铅笔痕里长出来。”
杜荷把教案送了一份到国子监。
教案附了一封短信,写完他将杜如晦调拨单背面那道被划掉的半句话以铅笔覆描在信末——覆描时不蘸墨。
短信的结尾引了房玄龄在遗言里对杜荷说的那句话——关于忠诚、关于权力、关于在大厦将倾时撑住一根柱子——的那后半句。
“柱子不一定要是石头的。木头也撑得住——只要它知道自己撑的那根梁叫什么名字。”
二月末。
孔颖达在国子监大讲堂里做了一件更让所有人震惊的事。
他在为太学生讲《礼记》中“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一段时忽然偏离了讲义。
他说——诸位读圣人书,将来不是只为了在朝堂上背经。
如果有人能把背经的功夫用在治理商税数据中的每一丝误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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