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背呈现出褚遂良仍在用贞观十九年兵部旧库那最后几锭老寿墨。
那是他在书灯灭之前与褚遂良商议过赤铜符编码规则的同一批库底残墨,也是从前和杜如晦同桌并排画赤铜基准线时所蘸的同一砚墨渣。
他把“参”字划掉之后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六个字。
六个字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看清。
他写的是:“克明,你可满意了。”
克明是杜如晦的字。
他写完之后没有派人把那页纸送出去。
他只是把它反扣在灰皮记录册最底下一层的夹页里。
五月二十七。
起居注原文在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三省的联合见证下公开。
起居注的记录与遗诏正文完全一致——“同受顾命”。
三省在公开记录末尾联署了一份确认函,明确遗诏第六段中顾命条款的措辞以起居注原文和已发布遗诏进行相互印证——“同”字不作更改。
确认函在尚书省归档的同一刻被裴明远以关联索引同步备份。
他在备份文件索引栏末尾补刻了一行极小字。
先帝在世时向起居注专调的那句原话中,“同受”与“参受”之间隔着整整一道不能复制的纸层——油灯下烛泪的位置正好落在这页起居注的装订线中间。
五月二十七日同夜。
长孙无忌最后一次以太子太师身份独自走进含风殿暖阁。
暖阁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药碗撤了,铜手炉清空了,白狐皮被老内侍仔细叠好放进大行皇帝的随葬品箱。
整个暖阁只剩下一只没有搬走的旧笔架。
那是杜如晦当年进尚书省时送给李世民的紫檀笔架——后来传给了李治放在东宫偏殿。
原来含风殿暖阁用过的第一只也在大行皇帝的殡宫中。
赵国公独自对着空荡荡的暖阁和窗框上方残存的一根钉子——那是从前挂白狐皮用的铜钉,钉帽上有长孙皇后用指甲划过的微痕。
他在窗前把手放在那枚铜钉上让指尖压住钉帽——钉帽被手心的温度渐渐焐热。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转身离开时用手背碰了碰那只旧笔架空出来的木座台沿——木质微温,桌面余漆与杜如晦当年那只铁皮柜脚料为同本老槐。
他走出暖阁的步数跟他第一天走进来时一样多——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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