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最小的一粒——张昌掌心那片血铜皮——用指尖极轻地拈起来放在手掌正中央。
血铜皮经过从益州到长安的三天路程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但铜面上刀痕的刃口还泛着一丝冷铜的光泽。
“第十八号铜符从一开始就不在军器监。褚遂良在贞观十五年将它的档案标记为已销毁——然后把它放在了军器监旧库的暗格里。
不是在贞观二十一年灭灯——灭灯是补了一刀,实际上真身早就出了正规档案体系。那先帝——在贞观十五年——他知道第十八号已经不在军器监吗。”
答案是知道的。
因为贞观十五年李世民亲自批了那笔八千贯的额外铜料费。
批准的理由是“军器监铜料储备不足需补充”。
补充的铜料实物——第十八号残铜——被褚遂良以“存档”名义从销毁熔炉里取了出来。
这笔八千贯拨给赵国公府的时候李世民在批文上签的,不是被蒙在鼓里的皇帝。
他知道这笔钱会进赵国公府,知道替它冲销的铜料是第十八号铜符——但第十八号对应的铜料费,不是用来回补军器监库存的。
是他付给长孙无忌的“封口铜”。
让赵国公继续在铜符系统里假装一切正常——以换取他在遗诏争论时不要拿铜符做文章。
而褚遂良夹在这中间的每一步——“存档”“灭灯”“贴条”“默写名单”——都不是背叛李世民。
是执行李世民。用他自己的名字替皇帝挡下了一条他知、皇帝知、但两个人都永远不会在公开档案里承认的记录。
那行暗文——“贞观十五年二月——拨军器监额外铜料费八千贯——经手人褚遂良——收款:赵国公府”——不是行贿记录。是李世民付给长孙无忌的。
城阳把掌心那粒血铜皮凑近给杜荷。
“所以你接下来要进的不是大理寺。也不是军器监。”
“是含风殿。”
杜荷看着她掌心里那粒暗褐色的铜皮末端——一道逆光下隐约可见被划剩的最后一点残余陈年蜜膜。
蜜膜的边缘融化在风里化作极其淡薄的一缕糖香。
香味的尽头是李世民在暖阁密诏调阅旧弓时竖起来磕裂了金砖的那张弓梢印——绛州在地图上的那个标记点上至今还留着那道裂痕。
杜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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