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拖延到方案自己过期。
长孙无忌把崔郎中的奏疏草稿看了第三遍后,拿起笔在末尾加了两行。第一行:另,焉耆中转站虽已废弃多年但地处天山南路要冲,重启改建当由兵部派员监造,不宜独归度支司调度。第二行:臣举荐兵部曹参军张士衡赴焉耆督办改建事宜。张士衡久在兵部掌军驿修缮,熟悉赤铜符形制,可保工期无虞。
张士衡——这个人是赵国公府账房张昌的远房侄子。不是科班出身。靠的是叔叔在赵国公府管了十七年账的老面子,在兵部挂了个曹参军的从六品闲职,平时只负责兵部驿站房舍的修缮预算。几乎没人认识他。但焉耆一旦交到张士衡手里监造,这个人在改建过程中能在中转站留一扇只有赵国公知道的暗窗——窗不开在赤铜符的切换槽上,而是开在日常巡站记录的格式里。只要焉耆站的日常巡检记录格式由张士衡来设计,将来所有经手人的换班时间、驻站周期、铜符交接口令——都会被标记在一种赵国公能够提前掌握的格式中。这是一扇隐形的窗。开在格式里。比开在墙上难堵一万倍。
长孙无忌写完,把笔搁下。窗外已是深夜。初夏的虫鸣从后院池塘边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磨刀。他把崔郎中的奏疏和自己加的两行字一起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封套里。封套是空白的,没有收件人名字。这封奏疏明天早朝会由崔郎中自己当朝递上去。但在此之前——今晚——他需要先把另外一件东西送到兵部张大侍郎的手上。那件东西是一份调整安西军粮调度路线的内部行文。行文的内容是:建议在天山南路增设兵部直属军粮中转仓,以应对西突厥骑兵可能从别迭里山口南下的情况。这个建议从军事角度看并非毫无道理。别迭里确实存在敌情,增设军粮中转仓具有预防性质。但中转仓选址恰好卡在焉耆以南不到三十里。若兵部的军粮中转仓在焉耆旁边先建起来,兵部调度权就能以军仓辐射范围为由渗透进焉耆中转站的运营边界——赤铜符上搭载的商税数据在途经焉耆时,至少有一部分会被兵部以“军仓物资核验”为由要求协查。一旦协查机制启动,格式的控制权就从度支司漏向了兵部。
这不是拦截。是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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