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酒了,但仍把壶握在手里,像是握一件仅剩的武器。
史觉夏抬起头,看着庄云晓。
短短数日,她整个人便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出,面颊凹陷,但那双眼睛——那双曾在马厩里赤红如火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清明,清到近乎透明,像是烧尽所有后,只剩一片干净的灰。
史觉夏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把我逼到无路可退,才来见我。庄云晓,不愧是你。”
庄云晓没有回答。
“这些天我想了十年的事,从我父亲怎么死的,到我这些年怎么活的,每一件事都想透了。”史觉夏没有等到回应,也没有逼她回应,“第一件事——我该恨的不是王府。出卖我父亲的是太原商会,是他们和胡人一起杀了我父亲;可我这些年,却把自己卖给了杀父仇人。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恰好在我最无助、最仇恨的时候送来了那封信,为什么他们知道我会信,为什么他们知道我信了以后会怎么做——因为他们从接到密报要对付史将军时,就已经开始研究他的家人了。他的女儿几岁,爱骑马、藏不住话、跑起来比男孩还快;他的女儿有过目不忘之能,看一眼舆图便能记住关隘与哨卡——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对他们设防,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已经在——”
她低下头,把手中的空酒壶转了半圈,壶嘴磕在膝盖上,磕出一声脆响。
她没有哭,但从她说第一句话起,庄云晓便听出了一种近乎终局的平静——她知道今夜过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再回到从前,所以在还能开口的时候,把该说的都说了。
“第二件事呢。”庄云晓轻声说。
“第二件事,”史觉夏抬起头,“我想透了——彭南和王兴昌没有把所有事都说出来。我去找彭南时,他故意对王爷和王妃事前并不知情一事语焉不详,故意误导我怀疑。他们需要我恨王府,需要我昏了头,才能在搅乱局面之后趁乱出逃。”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线。
“可昨天我想不明白。昨天我只知道,我等了十年的真相,只被明确告知了一半。另一半呢?我本想找彭南问个明白——可他已经被你们抓了。”她把空酒壶搁在膝头,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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