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到化不开的青黑,那是无数个不眠不休、熬夜熬命的日夜堆积出来的印记;看着他耳后、脖颈上零星分布的陈旧鞭痕与青紫印记,新伤叠旧伤,层层叠叠,都是棍棒与羞辱留下的勋章。心底瞬间涌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发酸、发冷、发堵,压抑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和我差不多大,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在外面的世界,在正常的人间烟火里,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该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背着崭新的书包,迎着清晨的朝阳走在上学的路上,坐在明亮宽敞的教室里听着朗朗读书声,偶尔调皮打闹、偶尔懵懂迷茫,被父母牵挂、被生活温柔以待,眼里有光、心里有梦,拥有无限可期的未来。
可他被困在了这里。
困在这座不见天日、吃人不吐骨头的山野黑厂,困在无尽的油污、刺鼻的胶水、冰冷的棍棒、无端的酷刑、永无止境的劳作里,硬生生熬了整整半年,把少年的朝气、灵动、温柔,全部熬成了麻木、隐忍、胆怯与沧桑。
我轻轻挪动僵硬酸痛的肩膀,压着极致微弱的气息,几乎不用声带发力,只用一丝极淡的吐气,轻轻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微风,彻底混在数百人的粗重呼吸声里,几乎不存在,不会引起丝毫注意。
阿远的眼皮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两下,没有睁眼,身体也没有丝毫舒展松懈,依旧保持着极致紧绷的蜷缩防御姿态,仿佛睁眼、动一下都是奢侈、都是过错。
过了整整好几秒,他才缓缓回应我,声音沙哑、干涩、微弱、疲惫,带着刚从碎片化浅眠里被惊扰的困顿,也带着长期不敢大声说话、时刻谨小慎微养成的怯懦与谨慎:“阿远。”
“我叫陈建军。”我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缓,带着一丝绝境里难得的真诚。
报出名字的一瞬间,我荒芜紧绷的心底,莫名踏实了一点点。
在这完全陌生、极致恐怖、四面绝境、无人可依的牢笼里,知道一个人的名字,被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海里,抓住了一根细到极致、脆弱无比的稻草。它微弱、无用、随时会断裂,却是我此刻仅有的一点牵绊、一点温度、一点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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