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所是蓄养牲口的围栏,我们是任人宰割、待价而沽的牛马,而这辆颠簸在荒郊黑路的破旧面包车,正载着我,一步步远离人间烟火,奔赴一座真正的、永无天日、永世煎熬的血汗囚笼。
不知在黑暗里颠簸了多久,久到我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分不清是两个时辰、四个时辰,还是整整一夜。密闭的黑暗剥离了白昼黑夜的区分,车身持续的晃动麻痹了我的体感,只剩下无尽的煎熬与悬空的恐惧。
窗外呼啸的山野风声渐渐变弱,路面持续的碎石颠簸慢慢平缓、规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均匀、持续震动的路面反馈,是硬化水泥路面独有的规整震动。车速缓缓放缓,引擎的轰鸣渐渐压低、沉落,车身轻微侧滑、平稳减速,最终稳稳刹停、落定在地面上。
“到了。”
简短冰冷的两个字,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铺垫,像一道来自命运的终极判决,轻飘飘落下,死死钉死了我此后所有的人生、所有的命运、所有的出路。
车门锁芯“咔哒”一声轻响,老旧生锈的锁芯转动滞涩,带着经年累月的锈迹摩擦声。下一秒,沉重厚重的铁皮车门被猛地向外拉开。
一瞬间,微凉的山野夜风裹挟着一股极度浓烈、极具侵略性的工业异味,铺天盖地、扑面而来,瞬间包裹我的全身。浓重的塑胶高温糊味、老旧机器的机油铁锈味、劣质工业胶水的刺鼻化学味,还有厂区常年淤积的潮湿霉味、废料腐烂味,层层交织、死死混杂,浓烈得呛人、刺鼻得辣眼。
我毫无防备,被这股浓烈异味直冲鼻腔、直冲咽喉,瞬间引发剧烈的咳嗽。胸腔剧烈起伏、喉咙痉挛刺痛、双眼酸涩发胀,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在眼底,却不敢掉落、不敢宣泄,只能死死憋住、强忍下去。
我下意识眯起双眼,微微低头,缓缓适应突如其来的昏暗光线。
车外没有街市烟火、没有民居灯火、没有路人车马、没有犬吠鸡鸣,没有半点人间该有的鲜活气息。四周是无边无际、沉沉压压的黑暗,连绵的山岭轮廓厚重雄浑,死死贴在墨色天际之上,像一群蛰伏沉睡、静待吞噬活人的远古巨兽,阴森、肃穆、死寂、荒凉。
脚下不再是松软泥泞、带着草木气息的黄土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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