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敛财;恨这片无序的土地黑白不分、善恶难辨、强权当道、底层无依;恨自己渺小卑微、无力反抗、无处说理、无从挣脱。
愧疚更是如同钝刀割心,反反复复、无休无止。我千里奔赴东莞、拼死拼活打工、忍辱负重煎熬,本是为了撑起老家破败的家、赡养年迈的父母、供弟弟读书成才。可如今身陷囚笼、身陷绝境,不仅无法挣钱养家、无法守护家人,反而自身难保、前路未卜,让远方的亲人无端牵挂、无端担忧。
而所有情绪里,最浓烈、最刺骨、最让我心神俱裂的,是对阿强无尽的思念、牵挂与担忧。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回忆,寂静唤醒了所有的过往。在这片死寂的黑夜里,我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想起我和阿强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岁岁年年,那些艰难却温暖、清贫却踏实、苦涩却光亮的日子,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历历在目、声声入耳、入心入骨。
我想起那年盛夏,我们背着两个破旧不堪的蛇皮袋,袋子里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几包廉价的干粮、家里凑的一点点路费,一无所有、满心赤诚,挤上绿皮火车,千里颠簸、一路向西,奔赴千里之外的东莞樟木头。
绿皮火车闷热拥挤、嘈杂脏乱,车厢里塞满了和我们一样背井离乡、外出谋生的务工者。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味、泡面味、烟草味、行李的霉味,闷热窒息、杂乱压抑。我们没有座位,一路蜷缩在车厢连接处,熬过几十个小时的颠簸摇晃,累了就互相靠着小憩,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的面饼,渴了就喝两口自带的凉白开,不叫苦、不抱怨、不退缩。
那时候的我们,青涩质朴、干净纯粹、满心期许。大山困住了我们前二十年的人生,我们以为走出大山、奔赴南方、走进工厂,就能挣到血汗钱、就能改变命运、就能让贫瘠的家庭摆脱苦难、就能让往后的日子光亮可期。
我想起我们初到樟木头的那天,天光晴朗、晚风燥热,镇区的街道宽阔平整,林立的工厂厂房一望无际,高耸的水塔、轰鸣的机器、穿梭的货车、络绎不绝的务工者,满眼都是蓬勃的生机、野蛮的繁华。
我们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看着机器轮转、厂房林立,眼底满是憧憬与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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