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打转,摇摇欲坠。可我死死咬紧牙关,绷紧腮帮,用力屏住呼吸,硬生生将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哽咽、所有的崩溃全部憋了回去。
我不敢哭,也不能哭。
在九十年代的打工厂区,在这座人人自顾不暇、冷暖自知的工业小镇,眼泪是世间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委屈共情你,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苦难怜悯你,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崩溃包容你。
你若是当众落泪、当众崩溃,换来的从来不是安慰与体恤,只会是旁人的冷眼旁观、闲言碎语、嘲讽讥笑。工友们会私下议论你脆弱矫情、不堪一击,管理者会觉得你心态不稳、不堪大用,所有人都会轻飘飘地说一句:打工哪有不苦的?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底层人的悲欢,从来都是无声的、私密的、不值一提的。委屈要自己扛,苦难要自己咽,绝境要自己熬,哪怕心里早已天崩地裂、满目疮痍,面上也要装作若无其事、波澜不惊。
这是我们这些异乡打工人,在夹缝中求生,被迫学会的第一堂课,也是最心酸、最无奈、最无解的一堂课。
热风持续吹拂,带走周遭的细碎声响,却吹不散我心底沉甸甸的阴霾。站在这片滚烫燥热的土地上,我第一次无比清醒、无比透彻地看懂了这座工业小镇藏在繁华表象下的残酷真相,看懂了那个轰轰烈烈、浪潮翻涌的打工时代,最冰冷、最刺骨、最真实的底色。
九十年代,是中国南方工业飞速崛起、野蛮生长的黄金年代。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南北,珠三角率先敞开大门,无数外资企业、私营工厂拔地而起,厂房遍地、机器轰鸣、商机涌动,一派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繁华景象。
城市飞速扩张,道路不断延伸,厂房层层新建,高楼拔地而起。曾经的农田村落,短短数年之间,就被钢筋水泥、铁皮厂房彻底覆盖,泥泞小路变成平整大道,荒芜田地变成繁华厂区,偏僻乡村变成热闹小镇。
时代在飞速向前,社会在飞速发展,城市在飞速蜕变。所有人都在歌颂时代的进步、工业的腾飞、经济的繁荣,可没有人愿意低头看看,托举起这一切繁华、这一切荣光的,是千千万万背井离乡、负重前行的底层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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