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默没有掀桌子,也没有拍案而起。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包袱底翻出了一本空白的线装网格本。
这是他从金陵带出来的习惯。
他提起毛笔。
开始一笔一笔地,将那些烂账里的漏洞、吃空饷的蛀虫名字、亏空的具体数额,精准地剥离出来。
全部密密麻麻地填进网格里。
没有声张。
没有去质问任何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
林默活得像个透明人。
他每天天亮准时穿着那身青袍来衙门点卯,缩在西跨院的破屋子里翻账本。
到了点,准时下班。
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周布政使,彻底放下了心来。
他就怕这位林大人,不甘心,搞出什么幺蛾子。
但每天傍晚,当林默走出衙门大门的那一刻。
街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柳树下,总是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记、却异常宽大舒适的黑漆马车。
林默面无表情地钻进车厢。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燕王府的后门。
这种双面人的生活,林默过得游刃有余。
白天,他是布政使司里受气背锅的窝囊左参议。
晚上,他是燕王府书房里,和朱棣、道衍和尚对面而坐的座上宾。
周全其实撞见过两次那辆马车。
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权当自己是个瞎子。
神仙打架,他这种凡人,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夜深人静。
苏婉宁已经睡熟了。
林默披着衣服,独自坐在外间的书案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暗账。
油灯的光晕打在纸页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他这段时间在布政使司里挖出来的绝密数据。
林默的手指顺着那些数字缓缓往下滑。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北平府各大粮仓里实际能调动的陈粮,只够燕山三卫吃三个月。
但如果把通州那边被贪墨的秋粮缺口强行压榨出来,能多撑两个月。
布政使司账面上亏空的几十万两军饷,其实全在北平几个豪族和将领的私库里。
只要朱棣举起反旗,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这笔钱瞬间就能变成造反的初始资金。
军械、战马、草料……
这本账册上没有写一句谋逆的话。
但这本账册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在为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铺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