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别跪。在我这里,不兴这个。”
陈文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笑了。那笑容有些腼腆,像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既兴奋又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从那天起,陈文远每天下午都来。他上午在县学教书,下午到流民营听课,风雨无阻。他比孩子们学得快,问的问题也比孩子们深。张不言讲数学,他问“为什么负负得正”;讲逻辑,他问“如果前提错了,结论对不对”;讲自然,他问“水变成气,气变成水,东西没少没多,是不是就是先生说的‘守恒’”。有些问题张不言能回答,有些回答不了——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不知道。他不是科学家,不是数学家,不是哲学家,他只是一个送过快递的普通人。他知道的,都是从《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看来的,从短视频里刷来的,从网文里读来的。皮毛而已,经不起深究。
但陈文远不在乎。他不在乎张不言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他在乎的是张不言教他的思考方式——不要盲从,不要轻信,用自己的脑子去想,用事实去验证。这些东西,他在任何书上都找不到,在任何老师那里都学不到。只有张不言教他。
一个月后,陈文远拿了一篇文章来给张不言看。不是八股文,是他自己写的,用张不言教的逻辑方法,分析青石县的水利问题。他从水源、地形、人口、气候四个方面入手,列出数据,画了图表,然后得出结论——青石县不是缺水,是水没用好。只要在城西修一道堤坝,把雨季的水蓄起来,旱季就有水浇地了。
张不言看完,沉默了很久。不是文章不好,是太好了。好到他挑不出毛病,好到他觉得这篇文章应该送到府城,送到赵正淳的案头。他看着陈文远,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脑子里有想法。他不是在学“新学”,他是在创造“新学”。
“这篇文章,”张不言放下稿纸,“你抄一份,我让人送去府城给府台大人看。”
陈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先生,这……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张不言说,“你写得好,不怕人看。”
陈文远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稿纸收好,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张不言。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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