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缓缓垂落,仁宗重回御书房,案头堆满各地儒生递来的谢恩表章,纸页洋洋洒洒,字字皆是感念新政之语。他独自手持一卷江南书院儒生的上书,静立窗前遥望千里江南河山,晚风轻拂纱帘,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沉重忧虑。
身侧李孟奉一盏清茶入内,垂手静立一旁侍驾。
仁宗低声自语,话音满是无力:“开科举、复兴儒治,不过是收拾武宗烂局的第一步。先帝留下的祸患千头万绪,漠北宗藩心怀怨望、后宫太后偏袒奸佞、各行省积弊盘根错节。此番延祐复科,只能短暂收拢士林民心,却根除不了朝堂深处的层层隐患,往后清查田亩、约束外戚勋贵,还有无穷无尽的阻碍等候你我君臣。”
李孟拱手躬身宽慰:“陛下已然踏出最难的一步,文教复兴,天下士人归心,便是稳固社稷根本。纵使前路荆棘遍地,只要循序渐进推行世祖汉法,总能稍稍修补这千疮百孔的大元江山。”
窗外大都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各地贡院修缮工匠连夜赶工,驿马不分昼夜奔赴九州四方,一纸复科诏令传遍南北万里疆土。中断三十余年的科举大门缓缓敞开,江南寒门读书人终于盼来登仕之路,汉臣势力迎来一段短暂回暖鼎盛之时;可后宫外戚、漠北宗藩、前朝尚书省奸党早已暗中布下层层阻碍,延祐一朝转瞬即逝的治世微光之下,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