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一半期许一半沉重:“陛下一心复兴儒教、安抚士林,可蒙古勋贵根基盘根错节,素来视儒生为眼中钉。此番延祐复科,终究只是士林势力短暂回暖。待到兴圣宫答己太后日渐干预朝政,铁木迭儿卷土重掌中书,儒臣、科举必遭打压。只是至少此刻,天下读书人看见了光明出路,荒废数十年的文治,总算透出一缕微光。”
二人交谈之间,街边几名自江南北上等候朝令的儒生,手持刚誊抄完毕的复科诏令副本,围在一处高声诵读,有人捧着书卷热泪纵横,还有数名书生当场相约,即刻返乡收拾行囊,预备来年赶赴行省乡试。沿街茶肆酒铺之内,往来百姓听闻重开科举的消息,纷纷围坐议论,数年以来因至大银钞崩坏笼罩街市的阴郁压抑,消散大半。
皇城后宫兴圣宫内,答己太后听闻中书议定重开科举之事,独坐沉香木榻之上,指尖缓缓捻动佛珠,面色沉冷。贴身内侍躬身立于榻前,一字一句回禀朝堂议事全过程,细细讲说两榜取士、重用儒生诸事。
太后淡淡开口,语声藏着几分阴冷算计:“皇帝一味偏信汉儒,处处打压宗室勋贵,今日大开科举提拔南人汉士,不出数年朝堂权柄尽数落于书生之手,铁木迭儿等忠于母族的老臣全遭冷遇,此事于黄金家族、于我娘家势力绝无益处。你暗中遣心腹传密信给铁木迭儿,令他时刻紧盯科场所有动向,寻机处处掣肘儒臣,万万不可让这群书生肆无忌惮把持朝政。”
内侍躬身领命,轻步退下,连夜出宫传递太后密令。
与此同时,大都城外晋王府厅堂之内,晋王也孙铁木儿、豳王出伯一同收到中书下发的复科政令,满室气氛死寂沉闷。
晋王指尖一下下叩击案几上的诏令文书,面色阴沉如水:“陛下先前裁撤宗室恩赏、收回侵占民田,如今又大开科举提拔汉人儒生,步步削弱诸王宗室权柄。现下京城禁军、天下民心尽数偏向陛下,我等不可公然起兵发难,只能暂且隐忍蛰伏。待到乡试、会试开办,我们暗中联络北方蒙古士子把持北榜录取名额,再授意地方勋贵百般刁难江南赴考儒生,慢慢消磨朝堂儒臣势力。”
在座一众宗王纷纷点头应和,暗中定下牵制科举、制衡汉臣的长久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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