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北边不是好去的。皖系、直系、奉系,哪一个都不是善茬。咱们这八百人扎进去,就像一把沙子撒进河里,眨眼就没了。所以我今天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愿意跟我走的,站到左边。想留在西南的,站到右边,每人发二十块大洋的遣散费,从此各安天涯。我不勉强任何人。”
打谷场上安静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工夫。然后,第一个人动了。那是从山海关一路跟过来的老兵赵铁柱,他从队列里走出来,大步走到沈砚之左侧,转过身,面向众人。第二个人跟着走出来,是程振邦。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八百人全部站在了沈砚之的左边。右边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旋。
沈砚之看着他们,喉结动了两下,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他转过身,对着那半截佛像的方向弯下腰去,深深地鞠了一躬。
出发那天,川南下着濛濛细雨。沈砚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条被马蹄和靴底踩得泥泞不堪的山道,从脚下一直蜿蜒向南,消失在雨雾深处。他想起蔡锷病逝前最后见他的那一面。蔡锷已经瘦得脱了形,躺在病榻上,嘴唇惨白,唯独那双眼仍然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剑。他用那双眼睛盯着沈砚之,用微弱的、每吐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一条血路。你我都可能倒在半路上。倒下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有人接着走。”
沈砚之把这句话压在心底最深处,像压一块烧红的烙铁。疼是疼的,但那份热,足够他熬过无数个像今夜这样湿冷的、灰暗的长夜。
北上的路比想象中更艰难。从川南入鄂,再穿过整个中原,沿途各路势力犬牙交错,每一个渡口都有关卡,每一座县城都有驻军。沈砚之把队伍化整为零,分成十几个小队,各自扮作商队、流民、走江湖卖艺的班子,约定在洛阳城外汇合。他自己带着一个小队,扮成贩运桐油的商贩,把枪支藏在油桶底下,一路过关斩将。
走了十一天,到达洛阳城外时,正是黄昏。残阳如血,把白马寺的塔尖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沈砚之让队伍在城外扎营,自己只带了程振邦和赵铁柱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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