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虎虎生风,池子里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沈砚之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他甚至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品味锣鼓点的节奏。但他闭眼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今晚的一切部署——包厢里的人,后门的轿子,前门的巡警,巷子里的枪,电报局的发报机,以及今晚必须完成的唯一任务——把那份文件从这座园子里送出去,送出北京,送到天津。
文件此刻就在他怀里,用油纸包了三层,贴着胸口。陶文锦昨天下午把它交到方遇安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告诉沈先生,抄这份文件用的墨水,和陆军部文件用的墨水是同一瓶。有人查起来,查不到我这里。”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沈砚之在心里给他记了一功——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出北京。
谭鑫培出场的时候,满堂彩。六十五岁的老伶工,嗓子已经不如当年清亮,但那股气还在,那种在台上站了四十年才养出来的从容还在。他扮的黄忠,白髯飘飘,金甲灿灿,一开腔就是那句:“我主爷攻打葭萌关——”池子里的叫好声炸了锅,连二楼包厢的帘子都掀开了一条缝。沈砚之趁机偏头看了一眼包厢的位置——徐树铮坐在正中,旁边有两个穿便装的人,看不清面容。距离大约十五米,角度四十五度。如果从包厢往下开枪,第一排正中是死角。如果从池子往包厢开枪,需要穿过吊灯和横梁。他收回目光,开始鼓掌。
戏演到第三折。黄忠在定军山下与夏侯渊对峙,两军对圆,战鼓如雷。台上的锣鼓越来越密,鼓点像暴雨砸在瓦片上,谭鑫培在台上翻了一个抢背,满堂又是一片叫好。程振邦已经不在柱子后面了。他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移动到了后门通道口,把一个守门的茶房替换成了自己的人——那个茶房被请到后台喝了杯下了蒙汗药的花茶,此刻正趴在杂物间里做美梦。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停着一顶蓝布轿子。陶文锦的母亲就坐在里面,盖着一条厚棉被,手里攥着一串念珠,嘴里念着佛经。老太太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儿子托人接她去看戏。轿子旁边站着四个“侦缉队员”,领头的是程振邦手下的老兵,叫马老六。
事情出在第三折快结束的时候。二楼包厢的帘子全部拉开了。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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