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回去告诉沈砚之,今晚广和楼的茶是我请的,让他别跟我抢。”他说完从腰间掏出一个铁质的小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酒是烧刀子,从天津带的,烈得能点着火。他把酒壶递到方遇安面前晃了晃,方遇安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抿了一小口,脸腾地红了,程振邦笑起来——那笑声很轻很短,像刀片在磨石上刮了一下,随即又收起,重新沉入沉默。
暮色落下来的时候,广和楼门口的煤气灯亮了。灯光把戏园子门前那副对联照得通红:“演悲欢离合当代岂无前代事,观抑扬褒贬座中常有剧中人。”沈砚之站在对联底下,没有看灯,没有看匾,他看着街上的人。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暗花缎面夹袍,外罩一件黑呢大衣,头发用发油抿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手杖——不是防身的,是装的。一个陆军部中校在戏园子里以本来面目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伪装。没有人会想到革命党敢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看戏。他赌的就是这个灯下黑。
程振邦从茶馆出来。两个人在广和楼门口对视了一秒。这一秒钟里,沈砚之微微向二楼包厢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程振邦眨了一下眼睛。就这些。没有握手,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天津法租界一个犹太人的仓库里,程振邦说等这事办完了咱们去喝一顿,沈砚之说好。然后两人分手,各走各的路,各布各的局,直到今晚,两条线在广和楼汇合。
七点整,锣鼓开场。池子里座无虚席,前排坐的是各路军官、官员和他们的家眷,后排挤着买散座的普通百姓,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短打的,也有穿西装的。二楼五个包厢挂满了绸缎帘子,正中那个包厢亮着两盏红灯笼,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徐树铮已经到了。沈砚之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他左边坐着的是陆军部军需司的一个处长,肥头大耳,帽徽擦得锃亮,右边是空的——那是程振邦的位置。程振邦在散座后排站着,背靠一根柱子,眯着眼睛假装在听戏,实际上他的目光像一把量角器,正在不动声色地测量包厢到戏台、包厢到大门、包厢到后门出口之间的距离和角度。
台上谭鑫培还没出场,先在演《跳灵官》,几个武生翻着跟头,把整个台子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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