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挂着的平安结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打转。
他看见了李秉文。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特派员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关帝庙,正站在正殿里,背着手审视那片写着“忠义千秋”的牌匾。他没有抽烟,没有带侍从,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端详牌匾上的四个大字,姿态儒雅平和,像是一位慕名而来的学者。
一个来抓“奸细”的特派员,在接风宴结束后不去客栈休息,反而独自一人回到关帝庙看牌匾——这件事本身就比三千杆枪更让沈砚之不安。
他轻轻放下电报册,没有惊动角落里打盹的老文书,起身离开了偏厅。经过正殿时他对李秉文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对方温和地回以点头微笑。两人没有交谈,各怀心思地擦肩而过。
沈砚之快步走出关帝庙,走到东街时天已经快擦黑了。他回到土地庙临时营部,连军装都来不及脱,把程振邦和三个连的连副全叫到后院那间门板漏风的柴房里。
三盏油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晃来晃去。沈砚之把刘存厚的话、电报册上的发现以及李秉文的反常举动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所有人听完后都没有说话。柴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院子里哨兵换岗时刻意压低的交接口令。
“这他娘的是明摆着要你的脑袋去换三千杆枪。”一连连副何大江最先开口,这个从山海关一路跟着沈砚之打过来的老弟兄满脸胡茬,说话还是带着滦州口音,“副司令,我提议今夜就潜出叙永到渡口与振邦会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二连连副没说话,只是从靴筒里拔出匕首,用拇指刮了刮刀刃,然后把匕首插进桌面上的木板缝里。这个动作的意思所有人都懂——不走。
沈砚之看着桌上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匕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八点零三分。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线:北洋逃兵被关在城北骡马市旁边的临时牢房里,守卫只有一个班。李秉文和郭秘书长歇在如意客栈,距关帝庙五分钟脚程,距土地庙十分钟脚程。电报房在叙永县衙后院,值班电报员还有两个小时交班。
“三件事,天亮之前办完。”沈砚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振邦你带两个人去查一查收容那个逃兵的事情。顺便弄清楚,刘旅座是怎么提前一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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