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两拨,一边穿灰布军装,袖口绣着“浙”字;另一边衣着杂乱,但口音明显是广东广西那边的人——粤军。两拨人都红了眼,下手越来越狠。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人群。
“让开!”
这一声不高,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挡在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闪,让出一条窄路。沈砚之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厮打最激烈的地方,一把揪住一个正举枪托砸人的浙军士兵的后领,猛力一拽,那人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扭打的人群渐渐停下来,喘着粗气,互相怒视。沈砚之站在他们中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愤怒、有绝望、有麻木,更多的是说不清的疲惫。
“打什么?”他问,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进人心里,“打死了自己人,饷就能发下来?还是北洋会给你们发赏钱?”
人群里有人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沈砚之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地上躺着的人:“他们是谁?是你们的同袍,是一块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你们今天打死他们,明天谁跟你们一起打仗?”
寂静。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那一张张忽明忽暗的脸。不知是谁,手里的木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远处,又有马蹄声急促响起,新的援兵正赶来。但沈砚之知道,真正能弹压这场骚乱的,不是更多的枪杆子,而是这些兵心里头,还没完全熄灭的那点东西。
他转过身,往营门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都散了。明天,我去给你们要饷。”
身后,久久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