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联系起来,却又用“或云”、“不可尽考”来规避风险。李瑾看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关于他与武媚娘最后一次深谈,关于他对李旦的隐秘期待和那份檀木匣子的托付,这些真正触及核心的、可能影响未来走向的谋划,是绝无可能出现在官方正史中的。它们将如同无数宫廷秘密一样,湮没在时间的尘埃里,顶多成为后世野史笔记中真假难辨的传闻。
最后,是总结性的“史臣曰”,这是史官直接发表评论的部分:
“臣谨按:李瑾以刑余之身,际会风云,得逢明主,参豫机密,历事两朝,前后数十载。其人性敏达,有干才,通庶务,明利害。劝课农桑,则仓廪实;整饬吏治,则贪墨敛;倡行海事,则国用饶;赞修律令,则刑狱清。当永昌全盛之日,内修政理,外拓疆土,瑾居帷幄,运筹画策,厥功至伟,堪称股肱。”
看到这里,似乎是盖棺定论的高度褒扬。但李瑾知道,后面必有转折。
果然,笔锋随即一转:“然其为人,深沉有城府,善揣人主之意。用事之久,威权日重,门生故吏遍于朝野,虽谨守宦官本分,未尝有跋扈之迹,然阴结人主,交通外臣,议者以为非宦官之福,亦非朝堂之吉。”这是在批评他权力过大,有“权阉”之嫌,破坏了内廷外朝的正常分野。
接着,又评价其行事风格:“所行诸政,多急功近利。如海外拓殖,虽获奇珍,然劳师靡饷,伤亡相继,海疆亦自此多事。厘定律例,固是善政,然操切过甚,株连无辜,亦不能免。至于与民争利、用术深刻之讥,始终不绝。”功过并举,褒中有贬。
最后总结道:“要之,李瑾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成非常之功,亦招非常之谤。其才足以济世,其术亦可覆舟。永昌之盛,彼与有力焉;然盛极之象下,隐患已伏,彼亦难辞其咎。岂非时势造之,亦其秉性使然欤?千秋功罪,留与后人评说。”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成非常之功,亦招非常之谤……”李瑾低声重复着这几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这就是史官给他的最终定位吗?一个才干卓绝、功勋彪炳,却也手段酷烈、争议缠身的“权宦”?一个成就了盛世,也埋下了隐患的复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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