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书卷,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并无多少被“盖棺定论”的感慨,反而有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史官笔下那个纵横捭阖、毁誉参半的“李瑾”,是另一个与自己相关、却又面目模糊的陌生人。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那些辗转反侧的思虑,那些超越时代的狂想与挣扎,那些不为人知的妥协与无奈,都被压缩、提炼、修饰成了这千余字的冰冷记述。
“功在千秋……隐患已伏……”他咀嚼着这两个评价。是的,他推动了海外探索,让大唐的影响力前所未有地扩张,让华夏文明的种子撒向更远的大洋,这或许可称“功在千秋”。但他也清楚,这扩张伴随着征服、掠夺、文化冲突,播下了未来无数纷争的种子;庞大的朝贡体系和海外利益,需要更强的海军、更高效的管理、更灵活的外交,对帝国将是长期的考验。他试图引入一些“法治”、“程序”、“权利”的理念,试图在坚硬的帝国体制上敲开缝隙,但这尝试何其艰难,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如史官隐约暗示的,因“操切”而带来新的问题。至于他那些关于“虚君”、“宪政”、“议会”的、深埋心底、只敢在最隐秘处留下痕迹的终极思考,在史官笔下,连一丝痕迹都不会有。它们太超前,太危险,太“非臣子所宜言”。
“青史几行名啊……”他长长地、无声地叹息。这声叹息,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古往今来所有试图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印记,却最终发现自己不过是被长河塑造、也被长河简化、甚至曲解的人们。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更深的寒意随之侵入,又被室内的温暖迅速消融。武媚娘裹着一件玄色绣金凤纹的斗篷,走了进来,身后并未跟随大批宫人。她挥手屏退了侍立在角落的老宦官,独自走到李瑾榻前。
“看完了?”她的目光落在李瑾膝上的书稿,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看完了。”李瑾将书稿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史馆那帮人,惯会做这等文章。褒中有贬,四平八稳,谁也不敢得罪,却也说不出什么真切东西来。”武媚娘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讥诮,“‘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哼,套话罢了。这世上,能行非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