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玠面色平静无波,指尖缓缓翻过那本请罪的奏折。
最后,将其轻轻合拢,随意地置于龙案之上。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下方跪伏的谢翟安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自有重逾千钧的帝王威压弥漫在紫宸殿之中。
谢翟安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沉痛与悔恨,回荡在寂静的殿内。
“陛下明鉴,微臣罪该万死!当年,微臣一念之差,利令智昏,为求仕途前程,罔顾国法军纪,助罪人杭宣谨制造伪证,为其脱罪。致使西麓军兵士姜祁之死含糊结案,令其忠魂难安。此事如毒蚁日夜啃噬臣心,臣深知罪孽深重,不敢有半分推诿。是臣鬼迷心窍,愧对陛下信任,愧对同袍之情,更愧对姜祁在天之灵!此乃臣人生最大之污点,亦是臣日夜悔恨之源。臣愿领受陛下一切责罚,绝无怨言。”
他陈述得极为恳切,将罪责全然揽于自身,姿态放得极低。
裴玠静静听着,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你倒是认罪认得痛快。”
只是,认得却是这种无关轻重的小罪。
“谢芜与杭宣谨,又是如何死的?你详细奏来。”
裴玠继续问道。
谢翟安维持着叩首的姿态,恭谨回道。
“回陛下,此事臣亦未能全然明了。臣奉命赶回神都,途经津城外官道时,臣麾下亲兵意外发现了内子与那杭宣谨的踪迹。臣深知他二人此刻理应在押于大理寺中,骤然现身津城,实在蹊跷,故而决意带人上前查探。岂料看守他们的那批黑衣人武功极高,警觉异常,瞬息之间便察觉了臣等。
他们见微臣发现,事恐败露,竟毫不犹豫下了死手!
臣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们惨遭毒手!那些黑衣人也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显露出对妻子身亡的深切悲恸。
“臣无能,未能护住此二人,亦未能将贼人带回神都,请陛下治罪!”
这番话,裴玠自是不信。而谢翟安也从未指望他能相信。
他对御座上的这位君王尚有几分了解。若今日裴玠轻易采信了这番仓促编织的托词,谢翟安反倒要怀疑,龙椅上坐着的还是不是那个心思深沉、洞若观火的裴玠了。
他此刻给出的,是一种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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